与此同时,北方“丹麦法区”深处,那场不为常人所知的、介于「腐畸维克特利」与「路基艾尔」之间的诡异“接触”所引发的余波,似乎也影响到了维京大军的后方。流传过来的零星消息混乱不堪,有的说几支维京劫掠队在内讧中覆灭,有的说某些地区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大规模昏睡或疯癫,还有的说看到地底涌出诡异的蓝光又迅速熄灭。古斯鲁姆麾下的将领们意见开始出现分歧,劫掠的效率下降,持续作战的意志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
时机稍纵即逝。阿尔弗雷德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喘息之机”不过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他麾下可战之兵已不足七百,且疲惫不堪,补给捉襟见肘。而维京人和地底人的联军主力虽受挫,根基未损。僵持下去,率先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只会是他。
于是,在某个阴云低垂的午后,一骑打着威塞克斯王旗和临时制作的休战旗的使者,穿越双方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将一封用词谨慎、但姿态不卑不亢的信函,送到了古斯鲁姆位于前方一处临时营地的首领大帐。信中未提胜负,只陈述继续战争的消耗与不确定性,提议“双方首领会面,商讨一条对彼此子民都更为有利的道路”。
古斯鲁姆,这位以勇猛和狡诈著称的维京大军首领,坐在铺着熊皮的木椅上,摩挲着下巴浓密的胡须,盯着那封羊皮纸信函,沉默了许久。帐内,他的几名核心船长和来自维克特利安的、皮肤幽蓝、沉默寡言的使者分坐两旁,气氛凝重。最终,他抬起眼,眼中没有了往日劫掠时的狂热,反而沉淀着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那是长久征战带来的疲惫,以及对某些超越刀剑之事的…隐约不安。
“告诉那个‘罗马人的学生’,”古斯鲁姆的声音粗哑,带着海风侵蚀般的质感,“三天后,在‘韦德莫尔’的旧祭坛。只带必要的护卫。我们可以…谈谈。”
韦德莫尔,一片位于威塞克斯与丹麦法区缓冲地带的荒芜丘陵,中央有一处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神祇的圆形石砌祭坛,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这里不属于任何一方,却又被双方默认可以在此进行一些“不太方便在自家地盘进行”的会面。
三天后,阿尔弗雷德如约而至。他只带了不足五十名精锐护卫,以及坚持同行的埃塞尔弗莱德,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深色衣裙,头发严谨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符合其身份的、混合着警惕与矜持的神情。红凯和苍川隐在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作为非公开的保障。魔恩没有出现,无人知晓他在何处。
古斯鲁姆一方的人数大致相当,除了剽悍的维京武士,还有两名浑身笼罩在深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的维克特利安代表。双方在残破的祭坛两侧相对而立,中间隔着荒草与岁月磨损的石板,空气紧绷,唯有旗帜在潮湿的风中偶尔猎猎作响。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阿尔弗雷德开门见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古斯鲁姆,北海的咆哮者,你的战士流血,我的子民也在流血。这片土地已经浸透了太多的血,无论撒克逊人,丹麦人,还是…其他存在。”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两名沉默的蓝肤使者。“继续打下去,除了让乌鸦吃得更饱,让真正的渔翁在暗处发笑,我们还能得到什么,一座座废墟,一片片再也长不出庄稼的焦土,还是…引来那些我们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东西。”他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但落在古斯鲁姆耳中,却重若千钧。
古斯鲁姆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这个比他矮小、文弱,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撒克逊王子。他承认,阿尔弗雷德说的,是实话。连年的劫掠固然收获颇丰,但损耗同样巨大。最近后方那些诡异的传闻,以及地底“盟友”们越来越难以揣测、甚至隐隐带来不安的举动,都让他心生退意。更重要的是…
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腰间一枚陈旧、有些破损的木质小鸟雕刻,那是他早已死于一场高烧的女儿,在很多很多年前,用小手笨拙地刻出来送给他的。
“你的条件。”古斯鲁姆沉声开口,跳过无谓的试探。
阿尔弗雷德早有准备,以伦敦到切斯特的古老罗马大道为界,大道以东、以北,承认为“丹麦法区”,维京人在此拥有居住和自治权,但需停止对威塞克斯腹地的系统性劫掠。大道以西、以南,为威塞克斯王国,阿尔弗雷德承诺不对“丹麦法区”用兵。双方开放有限的边境贸易,交换战俘。最后,也是阿尔弗雷德坚持的一点,古斯鲁姆本人及其麾下主要首领,需接受基督教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