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章 埃塞尔弗莱德
    村庄的焦土与十字架的阴影尚未在风中冷却,阿尔弗雷德麾下这支伤痕累累、士气低迷的杂牌军,便不得不继续向北移动。带着新收拢的、不足百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队伍的行进速度更慢,氛围也更加沉重。绝望如同无形的疫病,在沉默的行军和夜晚压抑的啜泣中悄然蔓延。阿尔弗雷德对此似乎视而不见,只是不断派出斥候,收集着北方维京-地底联军和南方那几个贵族领地动向的零星情报,在地图上勾画、推演,眉头锁得一日比一日紧。

    “埃塞尔伍尔夫那边有消息了。”临时营地的篝火旁,阿尔弗雷德将一片薄木片递给红凯,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几个简单的符号和数字,“他领地爆发了‘瘟疫’。先是牲畜瘟病,然后是人,高热,咳血,身上出现黑斑,发病极快,死人很快。他封了堡,杀了最先染病的几户农奴全家,但没用。疫情在扩散。他愿意提供我们要求的半数粮食,并开放一条偏僻小道,条件是…我们帮他‘解决’瘟疫,或者,至少告诉他瘟疫来源,以及…离他的领地远点。”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红凯看着木片上那代表“病患”和“死亡”的粗糙符号,又抬头看向篝火对面,那个不知何时又悄然回到队伍中、如同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里卡多”。后者正低着头,用一块磨石缓缓打磨着一把短匕的刃口,眼神空洞,对阿尔弗雷德的话毫无反应。

    “是你做的。”红凯的声音有些发干,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种…高效的劝说手段。”阿尔弗雷德将木片扔进火堆,看着它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恐惧,尤其是对无形之物的恐惧,往往比刀剑更有力。现在,我们有了第一个愿意‘合作’的贵族,虽然是被迫的。粮食和通道,能让我们多支撑几天,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知道,拒绝我,会有比维京人更不可控的麻烦找上门。”

    “那瘟疫…那些人…”红凯想起村庄十字架上那些扭曲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不适。

    “里卡多很专业。疫情会控制在一定范围,不会真的灭绝整个领地。毕竟,我需要的是粮食和通道,不是一片死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等我们拿到粮食,离开足够远,‘瘟疫’自然会慢慢平息。埃塞尔伍尔夫会庆幸自己的‘明智’选择,并更加敬畏未知的力量。这,就是统治的代价,红凯先生。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利益。数据,永远比空洞的道德说教更有用。”

    他拿出另一片更光滑的、记录着兵力、粮草、行军路线预估的木片,手指在上面点着:“看,埃塞尔雷德那边也有了回复。他很‘慷慨’地提供了五十套旧皮甲,一百柄生锈的长矛,并承诺只要我们击退维京人,就开放港口,提供‘必要’的援助。代价是,我必须以‘威塞克斯正统继承者’的名义,承认他对南部盐场和两个渔村的‘合法’所有权,并保证不追究他过去三年未缴的‘王室税赋’。”

    “他在趁火打劫。”红凯咬牙。

    “这是交易。”阿尔弗雷德纠正道,“他用微不足道的废旧物资和一个空头承诺,换取了合法性和安全保障。而我,用一纸空文和一个未必能实现的‘正统’名头,换取了潜在的、未来可能的后路,以及…给其他贵族看的‘合作范例’。数据上,我暂时亏损,但战略上,我打开了局面。至于伍尔夫斯坦…”他拿起第三片木片,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叉号,“还没有回音。要么是我的筹码不够,要么,他已经找到了更粗的大腿,比如…北方的维京领主,或者,他更信任他祈祷的那位主教能庇护他。”

    就在阿尔弗雷德对着火光,用炭笔在粗糙地图上标记、计算,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数据和肮脏的交易中,拼凑出一线生机时,营地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被压制下去。片刻后,两名阿尔弗雷德的心腹老兵,押着一个身量不高、穿着不合身破旧皮甲、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泥灰的瘦小身影,来到篝火旁。

    “大人,抓到一个鬼鬼祟祟靠近营地的小子,说是来投军的,但…”老兵的话没说完,因为阿尔弗雷德已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子”身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小子”抬起头,抹去脸上部分泥灰,露出一张虽然沾染污迹、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和坚定神色的年轻面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与阿尔弗雷德如出一辙的深灰色,此刻在跳跃的火光下,燃烧着毫不退缩的火焰。她甚至没有试图伪装声音,用虽然刻意压低、却依然能听出女性质感的清亮嗓音开口:“父亲,是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两名老兵目瞪口呆,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那“少年”,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红凯和刚刚走过来的苍川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阿尔弗雷德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先是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随即迅速沉了下去,变得比夜色更黑,比岩石更冷。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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