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连着那些会发光、会吸走她什么东西的管子…直到那天,塔震动,管子断裂,她逃了出来,遇到了红凯哥哥,遇到了苍川哥哥,还有…「小米粥」。
原来,在那之前,她也是可以被当作“东西”,计算着价值,考虑着要不要卖掉的啊。原来,在那之后,她也只是从一件可能被卖掉的“东西”,变成了另一件更有用、更需要小心保管的“工具”。
魔恩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羊那双湛蓝的、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又透出某种不符合年龄的了然与悲伤的眼睛。他似乎看穿了女孩脑中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
“生命。”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该被当作工具使用。无论是用来换取金币,用来维系网络,还是用来达成任何…别的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遥远的星光寂灭,又有冰冷的火焰燃起。
“因为生命的存在本身,恰恰是以‘使用工具’为锚点,才得以区别于顽石,区别于尘埃。会饿,所以要寻找食物,制造容器,会冷,所以要剥取兽皮,搭建住所,会恐惧死亡,所以才挣扎求生,传承文明…哪怕那文明充满了血腥与荒谬。工具是生命的延伸,是意志的体现,而非反之。”
“为此。”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更遥远的虚空,那里或许有星辰陨落,有文明兴衰,有他绝不会对人言的过往,“我对我过去生命中,因任性与傲慢,而未曾珍视、任其轻易消逝的某些存在…感到抱歉。”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悔恨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重的、确凿的承认。
“但我清楚。”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片泥泞、血腥、却又挣扎着细微生机的村庄废墟上,落在红凯紧抿的唇,落在苍川沉默的侧脸,最后,落在羊那双澄澈的、映照着苦难与一丝微光的湛蓝眼眸上,声音低缓,却清晰得如同烙印,“自从某位骑士在我面前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我的傲慢却未能挽回分毫之后…这傲慢,就已浸入骨髓,改不掉了。”
“这是我的过错。”他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我愿意为此,承担一切代价。”
风掠过焦土,吹动松枝,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声的叹息。村庄中央,那些矗立的、扭曲的十字架,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投下狰狞而漫长的阴影。阿尔弗雷德的士兵们沉默地挖着坑,幸存者们麻木地接过那一点点救命的粮食。红凯抱着羊,感受着怀中孩子细微的颤抖,望着阿尔弗雷德那冷漠而疲惫的背影,又抬头看向松枝上那个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障壁的黑色身影,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冰冷而坚硬的块垒,吐不出,也咽不下。
只有苍川,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瞳记录着这一切,苦难,抉择,冰冷的现实,无望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