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派出去‘劝说’埃塞尔伍尔夫、埃塞尔雷德、伍尔夫斯坦那些老爷们出兵、出粮的信使,带回的将不是哪怕一兵一卒、一袋麦子,而是他们联合起来的、剿灭我这个‘破坏传统、亵渎神明、蛊惑贱民’的叛党逆贼的联军檄文。维京人和地底人的刀还没砍到他们脖子上,我的脑袋就会先被他们挂在旗杆上,用来安抚他们领地上其他可能‘胡思乱想’的农奴。”
“「生存」,红凯先生。”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越过红凯,望向更北方,那片阴云密布、杀机暗藏的天空,“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生存,永远优先于正义,优先于理想,甚至优先于道德。我现在需要他们的粮食,需要他们领地里的壮丁,需要他们暂时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是出于恐惧和利益。为此,我可以暂时容忍他们的贪婪、愚蠢和残忍。因为如果我现在倒下了,如果连一支能稍微抵抗一下北方蛮子和地底怪物的队伍都拉不起来,那么死的就不仅仅是这个村子的人,也不仅仅是愿意跟着我走的这些人。整个威塞克斯,所有还活着的、像他们一样的人,都会成为十字架上新的装饰品,或者地底矿坑里不见天日的奴隶。”
“想要改变什么,想要废除什么,想要给予什么「自由」…”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漠然,“首先,你得活着。其次,你得赢。活着,并且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在废墟上谈论如何重建,以及…重建成什么样子。输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理想、正义、自由…都是咀嚼尸体时的调味料,仅此而已。”
他说完,不再看红凯铁青的脸色,转身走向正在默默执行命令、收敛尸体、分发那一点点可怜口粮的士兵们。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足以将任何人压垮的重担。
红凯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尔弗雷德的逻辑冰冷、残酷,甚至卑劣,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说的是事实。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魔恩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棵幸存松树低矮的枝桠上,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人间惨剧,以及那个在红凯怀里,将小脸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却依然在微微发抖的小小身影。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就是你拼命想用你那点力量,去安抚,去保护的‘世界’。泥泞,血腥,残忍,愚蠢,充满了背叛,压榨,以及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变得更残忍、更愚蠢的选择。你所珍视的那些‘安稳’和‘平静’,脆弱得就像阳光下的露水,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丑陋根须。”
羊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将怀里那个脏兮兮的佐菲形状糖果抱得更紧,紧到几乎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闷闷地从红凯怀里传出来:
“可是…「小米粥」…那些在哭的人…也很可怜啊…他们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魔恩沉默了片刻,暗红色的眼瞳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正因如此。”他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正因这泥泞与血腥中,依然有人会为死者哀哭,为生者挣扎,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希望而紧握双拳…哪怕那希望是如此的渺茫,那温暖是如此的短暂…生命,这短暂、脆弱、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的东西,才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值得被称之为‘珍贵’。”
羊缓缓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还蓄着泪水,有些茫然,又有些懵懂地看着树上那个一身漆黑、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她不太理解“小米粥”话中那些复杂的意味,但她能感觉到,那话语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很重、很重的东西,重得让她小小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很模糊,很破碎,她平时几乎不会去主动回忆的事情。那还是在她被选为「安定之女」之前,在她还只是“格莉蕾”,一个无父无母、在肮脏街巷和不同“家庭”间辗转求生的、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小不点的时候。她记得很饿,很冷,记得为了半块发硬的黑面包,要跟野狗抢食。记得那个总是用油腻腻的手摸她脸、身上散发着劣质香粉和汗臭混合气味的胖女人,曾盘算着把她卖到街角那间挂着红灯笼的、总是传出奇怪声音的屋子里去,说“虽然小了点,但养养也能接客了,总比白吃饭强”。她当时不太懂“接客”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感到恐惧。后来,好像是因为那个胖女人嫌弃她“太小,干不了活还得白吃几年饭”,又或者是找到了更“划算”的货物,她才侥幸逃过一劫。再后来…就是那些穿着白袍、表情冷漠的人找到了她,说她的“血”很特别,能让人“安定”下来,然后,她就成了「格莉蕾爱弥坦·羊」,成了「安定之女」,住进了高高的、冰冷的塔里,手腕上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