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了手…而他们…没有…”
“于是…我变成了…「叛徒」…变成了必须清除的…‘不安定因素’…”
沉重的悲怆,如同实质的潮水,通过心音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不仅仅是一个守护者被背叛的愤怒,更是一种信念崩塌、挚友受难、自身却无能为力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所以…你们…是来找对抗腐化的方法…是吗…”「谢帕顿」的目光,缓缓移向被红凯护在身后的羊,那双巨大的蓝宝石眼眸中,忽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冀光芒。
“她…「安定之女」…她的身上…有能抚平躁动、抑制侵蚀的…力量…我感觉得到…”
它艰难地、尝试着抬起一只重伤的前爪,那爪尖微微颤抖,指向自己脖颈后那最严重的、墨绿色结晶化的贯穿伤口。
“帮我…哪怕…只是减缓一点…痛苦…让我…说完…”
红凯看向魔恩,魔恩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红凯深吸一口气,侧开身体,轻轻将羊往前推了推,低声道:“别怕,轻轻碰一下它的伤口,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羊仰起小脸,看着眼前这头庞大如山、奄奄一息、却散发着无尽悲伤的巨兽,湛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病相怜般的、纯然的悲伤。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迈着小小的步子,慢慢走到「谢帕顿」巨大的头颅旁,伸出那双有些颤抖的、小小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巨兽脖颈伤口边缘,那尚未完全被墨绿色腐化结晶覆盖的、尚且完好的、冰冷的蓝色甲片上。
温暖。
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清澈的淡金色光晕,如同冬日里最和煦的暖阳,从羊小小的手掌中流淌而出,渗入「谢帕顿」冰冷、被腐化侵蚀的甲片与血肉。
奇迹般的,伤口处那不断蠕动的墨绿色腐化结晶,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甚至,有那么几处最边缘的、颜色较浅的腐化痕迹,在那淡金色光晕的浸润下,如同被稀释的污渍,一点点变淡、消散。巨兽沉重的、痛苦的呼吸,似乎也平缓了一丝。虽然伤口依旧狰狞,腐化的根源远未祛除,但那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殆尽的痛苦,确实被这微弱却温暖的光芒,抚平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谢帕顿」巨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蓝宝石眼眸,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渺小、脆弱、却散发着不可思议温暖光芒的人类女孩。一滴巨大的、浑浊的、如同熔化的蓝宝石般的泪水,从那眼眶中滚落,砸在晶砂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光…温暖的光…”它的心音,颤抖着,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呜咽的悲喜,“你…你的身上…有「银河」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不会错…”
它巨大的眼眸,重新变得坚定,一种濒死者托付最后希望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心音再次响起,沉重,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陌生的地上之人…我请求你们…不,我恳求你们…”
“去救救「维克特利」…救救我的兄弟…如果…如果救不了他…”
“那就…杀了他。”
“终结他的痛苦…终结这被扭曲的禁锢与抽取…终结这…生不如死的永恒折磨…”
“因为他还没被完全腐化。”
“然后…阻止「路基艾尔」…”
“那个带来静止与终结的黑暗…他想要…将所有的光,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可能…都拖入他那永恒的、冰冷的「寂静」之中…”
“「维克特利」的腐化…这个世界的扭曲…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阻止他…否则…一切…都将归于…永恒的…虚无…”
巨大的蓝宝石眼眸,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的话语,如同风中残烛,幽幽消散在空旷而死寂的地下空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