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沿着倾斜向下的、布满碎石和水晶碎屑的坡道前行。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阔,岩壁和地面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撞击痕迹,散落着更多断裂的、甚至被某种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结的诡异水晶。战斗的痕迹,而且异常惨烈。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臭气息越来越浓,混合着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受伤巨兽的悲怆低鸣。那低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带着无尽的痛苦、疲惫与…深沉的哀伤。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魔恩和红凯,也为之屏息。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顶部垂下无数散发着黯淡蓝光的钟乳石状水晶,如同倒悬的森林。空洞中央,并非平地,而是一片相对干涸的、铺满细碎水晶砂砾的“湖床”。而就在这湖床中央,匍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巨兽。体长目测超过三十米,身形类似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与剑齿虎的结合体,覆盖着厚重、嶙峋、如同蓝灰色岩石般的巨大甲片。此刻,那原本应该闪耀着金属般光泽的甲片,大面积地黯淡、开裂,甚至翻卷脱落,露出下面腐烂、流着暗黄色脓血的肌肉组织。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背部靠近脖颈的位置,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能量武器贯穿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不祥的墨绿色结晶化,脓血和腐化的黑色脉络正从那伤口不断向四周蔓延。它粗壮的四肢无力地摊开,巨大的头颅枕在砂砾上,双眼紧闭,只有鼻孔处随着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喷出微弱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晶砂。
巨兽的身旁,散落着一些扭曲断裂的金属残骸,依稀能看出是「维克特利安」风格的武器碎片和盔甲部件。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而这头巨兽,是胜利者,也是奄奄一息的失败者。
似乎是感应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巨兽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那是一双巨大无比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浑浊的痛苦、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古老的悲伤。
它没有咆哮,没有敌意,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闯入者,巨大的蓝宝石眼眸中,倒映出魔恩漆黑的身影,红凯警惕的姿态,苍川冰蓝色的扫描光,以及…从红凯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湛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格莉蕾爱弥坦·羊。
一个沉重、疲惫、如同岩石摩擦,却又直接响彻在四人脑海中的声音,缓缓响起:
“陌生的…地上之人…还有…「安定之女」…你们…为何…来此…”
是心音沟通。这头垂死的巨兽,直接将自己的意念,投射到了他们的意识中。
魔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深黑的眼瞳似乎穿透了那厚重的甲片和狰狞的伤口,直视着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红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是地上的人,为了对抗腐化和那些操控腐化的人而来。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巨兽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在红凯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然后,那沉重的心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是…「谢帕顿」…大地的守护者,「维克特利」的…战友与兄弟…”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词,仿佛都耗尽了力气,伤口处的墨绿色腐化痕迹也随之蠕动一下。
“伤我者…是我曾发誓守护的…子民…「维克特利安」的…卫队…”
“为什么?”红凯忍不住追问,“你不是他们的…圣兽吗?”
「谢帕顿」巨大的蓝宝石眼眸中,痛苦之色更浓。
“因为…我试图…解救他…解救「维克特利」…”
“「维克特利」…我的兄弟…他…被来自黑暗深处的…腐化感染了…那污秽缠绕着他的核心,侵蚀着他的意志…他痛苦…疯狂…却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自愿…让他的同胞…将他禁锢…用那些水晶,那些锁链…将他与地脉,与‘圣血’网络的核心强行连接…他希望…借助地脉无穷的能量,和他自身残存的光…去净化…去中和…那腐化…”
心音在这里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充满了愤怒、悲哀与无尽的嘲讽。
“但是…他们…那些白袍的祭司…他们误解了他,他们恐惧他,他们…把他当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电池」,一个可以稳定输出庞大能量、维系他们那可悲的‘圣血’网络、让他们继续苟延残喘的…「电池」。”
“他们加固了禁锢,扭曲了连接,不是帮助他净化,而是…强行抽取他的力量,去维系他们那日益脆弱、同样被腐化侵蚀的国度,他们甚至…用他的痛苦,用腐化能量淬炼出的‘礼物’,去和地上那些贪婪的蛮子做交易。”
“我…试图阻止…我闯入了禁锢他的水晶囚牢…我想带他走,想帮他…但我无法对他深爱的、也是他曾守护的子民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