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章 伯爵
只是对空气说的。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效,即可。绳子烂,能捆住柴薪一时,就够了。至于火星…”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粗糙的毛刺,“等火烧起来,是燎原还是自焚,就看握着火把的人,能不能在绳子烧断前,把该烧的东西烧干净。”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魔恩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经验?”阿尔弗雷德低低地、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欢愉,只有无尽的苍凉与某种认命般的麻木,“不,不是经验。是…既定的轨迹。是早已写在羊皮卷上、用血与火烙印成的文字。我只是一遍,又一遍,沿着那条早已被标注好的路,把该演的戏,再演一次。”

    他抬起头,望向帐篷外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帐篷,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某些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用利益引诱贪婪者,用把柄胁迫怯懦者,用共同的威胁捆绑自私者,在绝境中勉强捏合起一支各怀鬼胎的军队,去对抗更强大、更团结的敌人…牺牲,背叛,妥协,在泥泞与血泊中踉跄前行,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哪怕那机会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呢喃。

    “……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就像…人类史上早已记录的那样。”

    一直靠在枯树上的魔恩,几不可查地侧了侧头,暗红的眼瞳扫过阿尔弗雷德那瞬间显得无比疲惫、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营地边缘,那里,红凯正靠着一段焦黑的木桩休息,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而苍川则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守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瞳监控着能量波动,偶尔会转向窝棚的方向,格莉蕾爱弥坦·羊在释放了那道奇异的、星辉般的光芒后,一直昏睡不醒。

    红凯似乎也听到了阿尔弗雷德最后那句近乎呢喃的低语。他皱了皱眉,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走到帐篷附近,看着阿尔弗雷德那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既然你…你能看到那些?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是吟唱者对吧?那你为什么不…不直接去做点什么?用你知道的,去赢下这场战争?避免那些…牺牲?”

    阿尔弗雷德缓缓转过身,面对红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疲惫依旧,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起两点奇异的光,那光芒并非斗志或希望,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洞悉一切的悲哀,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赢?”他咀嚼着这个字眼,仿佛在品尝一枚苦涩的果实。“红凯先生,你不明白。我所‘看到’的,我所‘知道’的,并非可供随意更改的剧本。那是人类史,是镌刻在时间与可能性基座上的、已发生的‘事实’洪流。我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明,可以挥笔涂改既定的事实。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一个在洪流边缘,勉强能看清几段水纹走向的…旁观者。而且,是一个被死死束缚在这具躯壳、这个身份、这个时代节点上的旁观者。”

    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泥泞的营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吟唱者的权限,与其说是‘预知’或‘干涉’,不如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我们能看到某些‘轨迹’,能感知到某些‘节点’,但我们自身,也同样被牢牢绑定在人类史的脉络之中。我可以尝试引导,可以像在激流中投下一颗小石子,期望它能改变一点水花溅起的方向。但我不能,也无法,直接跳进洪流,用蛮力去改变它的主干道。那样做…引发的反噬,导致的‘可能性’崩塌与重构,带来的灾厄,可能远比原本要承受的苦难,更加可怕,更加不可预测。”

    “就像现在。”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丘陵,看到了那正在集结的维京大军和穿梭其间的白袍、黑袍身影。“我知道他们会来,知道他们的数量,知道他们可能拥有的…‘礼物’。我也知道,那些贵族会如何反应,知道他们的贪婪、怯懦和短视。我所能做的,不是凭空变出一支大军,不是直接抹去敌人的首领,而是…利用我知道的这些‘轨迹’,投下几颗‘石子’,那些把柄,那些秘密,甚至…一点必要的‘恐惧’,去试图引导事态,向那个在无数糟糕可能性中,相对…不那么糟糕的一个分支靠拢。”

    “引导人们,走向那个人类史上,早已用血与火书写过一遍的、属于这个时代,属于‘阿尔弗雷德’的…结局。”他最后的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沼泽潮湿的风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自毁的清醒。

    魔恩依旧靠在枯树上,暗红的眼瞳望着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困惑的红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眼底最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几不可查地掠过,仿佛在无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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