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惨重。能站起来继续战斗的民兵,不足两百。伤者中,过半是那种被腐化能量擦伤、感染,虽因巨人的光芒而侥幸未彻底变异,但伤口溃烂、高烧呓语的状态,依旧需要大量草药和人手照料,并且随时可能因再次感染或精神崩溃而滑向深渊。绝望,如同更加黏稠沉重的泥沼,取代了昨夜直接的恐怖,浸染着营地每一个角落。
阿尔弗雷德站在那面残破的荆棘断剑旗帜下,背对着营地中央最大的、兼作指挥所的破旧帐篷。他没有去看士兵们清理战场、收敛同伴尸体时麻木的脸,也没有去看那些在痛苦呻吟中逐渐走向腐烂或疯狂的伤者。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那片被丘陵和永不消散的铅灰色阴云遮蔽的方向。晨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下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重。
“王,”独眼的头领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后,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能动的,算上轻伤还能拿得动家伙的,一百七十三人。药…快没了。干净的饮水也撑不了三天。昨晚那…那东西,”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知如何描述史蒂兰森和那腐化黑暗,“虽然退了,但留下的‘脏东西’还在,靠近深坑的兄弟,已经开始头疼、做噩梦,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头,只是那挺直的、如同被风雪侵蚀了千百年的岩石般的背脊,似乎又僵硬了一分。
“维京人呢。”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干涩。
“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另一名脸上带着新鲜灼伤的头领接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他们在丘陵那边扎下了硬寨,看规模,不下五千。而且…越来越多的斥候看到,他们的队伍里,出现了穿着白袍、或者黑袍的影子,在地底人那些会飞的蜥蜴降落的地方进进出出。他们在分东西,给那些维京蛮子…像昨晚袭击我们的那种…黑雾的源头。”
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伤员的呻吟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五千装备精良、悍不畏死,并且可能获得了地底礼物强化的维京大军,加上神出鬼没、掌握着诡异腐化力量的维克特利安人。而己方,只有不足两百疲惫带伤、缺医少药、士气濒临崩溃的残兵,固守在这片日益不安全的沼泽。
“我们守不住这里。”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昨晚的袭击,只是试探,是那个黑袍个人的兴趣。下一次,来的就将是维京人的战斧,和地底人成建制的腐化大军。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坟墓,沼泽会吞噬一切,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风霜、疲惫和此刻重压雕刻得如同古老浮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某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火焰。
“我们必须离开沼泽。但不是溃逃。”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位仅存的、还能站着的头领,“我们需要一块能坚守的堡垒,需要粮食,需要药品,需要更多的人手。我们需要…召集所有还能拿起武器,还记得自己血脉源头的人。”
“您是说…”独眼头领的独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召集…那些领主老爷们?可他们…”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刻骨的寒意与讥诮,“贪婪,短视,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像地洞里的老鼠一样瑟瑟发抖,指望风暴刮不到自己头上。互相倾轧,见利忘义,脑子里只有金币、土地和如何从领民的骨头上多榨出二两油。”
“但这一次,”他走到一张粗糙的、用木板和石头搭成的简易桌子旁,上面摊开着一张用炭笔和简陋颜料描绘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地图,描绘着威塞克斯王国破碎的疆域和各方势力,“风暴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老鼠。地底人要的,是地上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和那个女孩。维京人要的,是劫掠和征服。在那些蓝皮老鼠和北方蛮子眼里,躲在城堡里的肥硕伯爵,和躲在沼泽里的我们,没有区别,都是需要碾碎的虫子,或者…可以榨取出最后一滴价值的奴隶。”
他伸出食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战斗留下的泥污和暗红,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
“埃塞尔雷德,守着南边的港口和盐场,手里有三百披甲步兵,两百弓箭手,还有几条能出海的船。他舅舅的妹妹嫁给了东盎格利亚一个有权势的伯爵,自以为高枕无忧。”
“伍尔夫斯坦,盘踞在西边的森林和丘陵,自称继承了古麦西亚的王统,麾下有两百重骑兵,是眼下这片土地上最精锐的机动力量。他笃信某个被罗马承认的主教,认为祈祷比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