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赞同或反对。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背对而坐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个离谱的绰号从未被提出,也从未进入他的耳中。但红凯敏锐地注意到,魔恩那握着枪柄的、指节分明的手,似乎…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丝,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现了一瞬,又缓缓平复。
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红凯眼里,几乎等于默认。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一点,但碍于魔恩那即使背对也仿佛能刺穿人脊背的冰冷视线,他赶紧扭过头,假装专心喝水,只是肩膀的耸动更明显了。
窝棚里,羊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但似乎也并未期待一个热烈的回应。她只是看到那个沉默的背影没有立刻反对,便小小地、满足地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那浅浅的笑容似乎也真切了一点点。她重新蜷缩回毯子里,抱着膝盖,将半张小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依旧望着魔恩背影的湛蓝眼睛,那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畏惧和茫然,多了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依赖。
晨光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营地开始忙碌起来,阿尔弗雷德带着几个面色凝重的民兵头目走了过来,显然有要事相商。他的目光在魔恩、红凯、苍川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窝棚里已经坐起、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的羊身上,眼神复杂。
“她醒了。”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研究者面对特殊样本时的审慎。
魔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算是回应。红凯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苍川从土坡上无声落下,站到近前。
阿尔弗雷德走到窝棚边,没有贸然进去,只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毯子上的羊齐平。他尽量让那张被风霜和忧虑刻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那么僵硬的、类似温和的表情。
“……孩子,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阿尔弗雷德问,声音放得很轻。
羊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依旧带着警惕和一丝怯生,但或许是阿尔弗雷德刻意放柔的语气,也或许是之前在营地短暂接触留下的印象,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不冷了…有点没力气…”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从随身的旧皮袋里掏出一块用干净叶子包裹的、黑乎乎的、类似粗粮饼的食物,和一小竹筒清水,小心地递过去。“先喝点水,慢慢吃点东西。你身体很虚,需要补充。”
羊看了看食物和水,又抬头看了看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才伸出小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起水来。她似乎很渴,但喝得很慢,很小心,仿佛在珍惜这难得的、干净的清水。
趁着她喝水吃东西的间隙,阿尔弗雷德开始尝试性地、用更随意的语气与她交谈,询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关于地底的生活,关于高塔里的日子,关于她的梦,关于那些零碎的记忆。
羊的回答大多简单、破碎,带着孩童的视角和词汇的贫乏。但阿尔弗雷德听得很仔细,那双因常年研究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不时闪过思索的锐光。当羊再次提到那些在星星间打架的银色亮亮的人和黑黑红红很凶的人的梦境碎片时,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丝。当羊无意中复述出某个祭司曾在她面前低声吟唱过的、某个包含编年史…断章…晦暗…长夜…等晦涩词汇的片段时,阿尔弗雷德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了。
“吟唱者的预言断章…”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离得近的魔恩和红凯都听到了。红凯眼神一凛,魔恩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有微光掠过。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继续引导,“孩子,你说…在下面的时候,靠近你的人,会感觉…舒服一点。”
羊咽下一小口粗糙的饼,点了点头,小声说,“嗯…那些在很亮的蓝石头旁边,看起来很难受的大人,我靠得近一点,他们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白袍子老爷爷也说过,我在塔里,下面的石头就不会‘生气’…”
阿尔弗雷德与旁边的红凯交换了一个眼神。红凯微微点头,证实了之前在钟楼附近,确实感觉到羊身上散发的那种能抚平能量躁动的、安宁的淡金色光晕。
“能…让我看看吗。”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更加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请求意味,“就像…你以前在下面做的那样。不用靠太近,就像…这样。”
他指了指窝棚不远处,一个躺在简陋担架上、正发出痛苦低吟的沼泽地民兵。那民兵的一条腿肿胀发黑,伤口处皮肉腐烂,流着黄绿色的脓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显然是遭遇了沼泽中某种携带腐化能量的生物袭击,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这是沼泽地常见的伤势,往往意味着死亡或截肢。
羊顺着阿尔弗雷德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痛苦呻吟的民兵。她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犹豫了一下,抱着毯子,慢慢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