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章 小米粥
颤抖,呓语也渐渐停歇,呼吸虽然依旧粗重滚烫,但变得稍微平稳了些。那只攥着魔恩衣角的小手,也因放松而松开了,软软地垂落在毯子边缘。

    魔恩在那只手松开的瞬间,几乎是同时,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脖颈,将那片被攥得有些发皱的衣角,轻轻抽了回来,抚平,重新垂落在身侧。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看向窝棚内一眼,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触碰从未发生。

    天光渐亮,虽然依旧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得惨淡无力,但沼泽总算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脱离出来,显露出它那灰绿、泥泞、死气沉沉的轮廓。营地开始有了活动的声响,压抑的咳嗽,低声的交谈,金属器皿轻微的碰撞。

    羊是在一阵带着草药苦涩的微风中醒来的。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眼瞳起初有些迷茫,映出窝棚简陋的顶棚和透过缝隙漏下的、惨淡的天光。高烧退去后留下的是虚弱的疲惫和喉咙的干渴,但意识已经清醒。

    她眨了眨眼,慢慢转动还有些晕沉的脑袋,视线在狭窄的窝棚里扫过。空无一人,只有身下粗糙的毯子和鼻尖萦绕的、泥土、枯草和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味道。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地底高塔、痛苦的共鸣、冰冷的暗河、湿透的沼泽…以及,最后那个模糊的、冰冷但坚实的怀抱,和一片在梦魇中无意抓住的、带着凉意的衣角。

    她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抱着膝盖坐在毯子上,身上过于宽大的粗麻衣服滑落一边,露出瘦削的肩膀。窝棚的入口处,背对着她,坐着一个黑色的、沉默的背影。

    是昨晚那个人。那个把她从高高的、有亮晶晶大石头的房间里带出来的人。

    羊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金色的短发因为汗湿和睡眠而有些凌乱,贴在额前,湛蓝的眼睛里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观察般的好奇。地底的长期囚禁,似乎让她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有着一种远超同龄孩童的、近乎麻木的接受力,或者说是…认命般的平静。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发烧和干渴而沙哑微弱。

    魔恩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羊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似乎在鼓起勇气,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她才用那沙哑微弱的声音,轻轻地、带着点迟疑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窝棚外,正在活动酸痛肩膀的红凯,动作微微一顿,竖起了耳朵。土坡上,苍川冰蓝色的眼瞳朝这边不易察觉地偏转了一瞬。

    魔恩依旧背对着窝棚,望着营地外逐渐清晰的、灰蒙蒙的沼泽景象。晨风吹动他额前几缕黑色的碎发,也吹动他湿了又干、沾着泥点的衣角。他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又像是在思考。

    窝棚里,羊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望着那个沉默的背影。

    几秒钟,或者更久之后,一个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才从那个背影的方向传来,不高,但足够清晰。

    “魔恩·勒·周。”

    羊眨了眨眼,似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她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格外清澈的湛蓝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好奇光芒,那光芒冲淡了她脸上的病容和疲惫。

    “‘周’……”她小声重复了最后一个音节,发音有些不准,带着孩童的稚嫩,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关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弱的雀跃,“…听起来,有点像…‘粥’诶。”

    她似乎被自己这个联想逗乐了,苍白的小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虚弱但真实的、浅浅的笑容。

    “热热的,软软的,喝下去肚子会暖暖的那种…‘粥’。”她补充道,仿佛在确认这个联想的美好,“我…我只在很模糊很模糊的梦里,好像喝过一点点…甜甜的,很暖和。”

    她顿了顿,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那个依旧沉默的背影,用那沙哑但带着一点点试探和期待的语气,小声问。

    “那…我叫你‘小米粥’,好不好。”

    窝棚外,正拿起一个水囊准备喝水的红凯,动作猛地一僵,差点被呛到。他强行忍住咳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脸上露出一种极力憋笑、却又因顾及伤口而不敢放声的古怪表情,转头看向魔恩那边,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土坡上,苍川冰蓝色的眼瞳似乎闪烁了一下,数据流有一刹那的紊乱,但很快恢复平静,继续扫描远方。

    魔恩的背影,在那个称呼出口的瞬间,似乎更加僵硬了。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晨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角。他就那样背对着窝棚,背对着那个用虚弱但认真的声音,给他起了个“小米粥”绰号的小女孩,沉默地望着灰蒙蒙的、充满危机的沼泽。

    过了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