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章 阿尔弗雷德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贴着泥泞大地起伏的曲线。风在枯萎的芦苇与低矮赤杨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卷起腐烂植物与冰冷水汽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一层由枯枝败叶、深褐色淤泥与半冻结的浑水构成的、松软粘稠的陷阱。每一步踩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吸吮般的闷响,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灌满简陋皮靴的缝隙,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魔恩走在最前,动作很轻,落点精准地选择在那些露出水面的、相对稳固的草墩或腐烂树根上,尽量减少痕迹与声响。他的脸色在沼泽阴冷天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沉静,专注地追踪着前方那群沉默士兵留下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痕迹。

    苍川跟在魔恩侧后方,步履略显滞涩。他眼中的数据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扫描功能严重受限,只能依靠基础的红外与动态视觉,配合受损的逻辑模块,艰难分析着环境数据与前方队伍的移动模式。“行进路线经过精确计算。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开阔水域与流沙区,选择路径的土壤承重与隐蔽性综合评分最高。领队者,对环境熟悉程度异常,不似临时逃亡。”他低语,声音夹杂着细微的电子杂音,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格外清晰。

    红凯走在最后,状态最差。无处不在的压制感在沼泽潮湿阴冷的环境中似乎被放大了,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费额外的力气。他脸色发青,嘴唇没有血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时需要扶住旁边一株湿滑的树干喘息。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前方雾霭深处,那些若隐若现、沉默行进的披甲士兵的背影,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年轻身影。那里有疑问,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残酷现实反复捶打后,依旧不肯熄灭的、灼热的探究。

    他们尾随了将近三个小时。从那个弥漫着血腥与烟尘的边境堡垒侧门悄然离开,潜入堡垒外更加荒芜、泥泞的野地,然后一头扎进这片仿佛没有边际的、被当地人称为“萨默塞特泽地”的广袤沼泽。天光晦暗,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前方的队伍显然对这片沼泽极为熟悉,甚至可说了如指掌。他们沉默地在泥泞、水洼、芦苇丛与低矮的赤杨林间穿行,路线迂回曲折,却始终避开最危险和最难行的区域,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健。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愈发荒芜死寂。扭曲怪异的树木枝干如同溺水者伸向天空的枯手,挂满了湿漉漉的灰绿色苔藓。水洼颜色深暗,泛着油腻的光泽,水面不时冒出几个惨白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发酵般的恶臭。看不到任何鸟兽的踪迹,连虫鸣都稀少得可怜,只有风声、水声,以及自己踩在淤泥里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就在红凯感觉体力快要耗尽、那股压制力几乎要将他按进泥泞中时,前方的队伍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长满高大芦苇的湿地区域边缘停了下来。领头的士兵抬起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队伍立刻分散开来,几人向前,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片刻后,芦苇深处传来几声模仿水鸟的、短促而特殊的鸣叫。剩余的士兵,包括那个年轻人,才迅速而有序地拨开芦苇,走了进去。

    魔恩三人停在远处一片赤杨林的阴影里,隔着几十米,透过芦苇的缝隙,勉强能窥见里面的情形。

    那是一片被高大茂密芦苇从三面环绕的、略微高于周围水面的小片硬地,中央地势最高,相对干燥。硬地上,散落着数十顶极其简陋的、用树枝、兽皮和破烂毛毡搭成的窝棚,歪歪斜斜,勉强能遮挡风雨。窝棚之间,挖了几处浅坑,里面是将熄未熄的、冒着浓烟的火堆,火上架着几口黑乎乎的陶罐,煮着不知名的、稀薄寡淡的糊状物。一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或蜷缩在窝棚里,或围着火堆瑟瑟发抖,眼神麻木,只有偶尔转动时,才泄露出深藏的恐惧与绝望。

    人数不多,大概两三百,有男有女,甚至有少量孩童,但都瘦弱不堪,如同惊弓之鸟。其中能算作战力的,加上刚刚返回的那队士兵,恐怕也不过百人。这就是那个年轻人口中“伤亡有限、已被击退”的真相背后,所隐匿的全部,一支败军,一群难民,在寒冬的沼泽深处,勉强维系的、朝不保夕的存身之所。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没有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孩童有气无力的呜咽,以及火堆里湿柴燃烧的噼啪声。返回的士兵们沉默地卸下简陋的装备,一些人立刻接替了警戒位置,隐入芦苇丛边缘;另一些人则走向火堆,但没有人去动那些陶罐里少得可怜的食物,只是沉默地坐下,烤着冻僵的手脚。

    那个年轻人,阿尔弗雷德,将手中那卷简陋的记录板交给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士的中年人,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文士一边听,一边用炭笔在羊皮纸上艰难地记录着,不时点头。

    交代完毕,阿尔弗雷德没有休息,而是走向营地中央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那里用树枝和石块简单围出了一小片区域,地上铺着一张磨损严重、沾满泥污的地图,旁边还立着几块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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