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红凯、苍川,坐在酒馆最角落的阴影里。一张桌子,三条长凳,魔恩独坐一边,红凯与苍川挤在另一边。他们身上的衣物,是苍川用某种近乎“分子编织”的受限能力,就地取材,临时改造出的、勉强符合这个时代底层自由民或落魄小商人形象的装束。粗糙,肮脏,带着难以去除的异味,但足以让他们混迹在这群同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中,不那么扎眼。
他们所在的这座石头与木料搭建的简陋堡垒,矗立在威塞克斯王国东南边境,一处地势略高的荒丘上。说是堡垒,更像是一个粗糙放大、加固了的村庄围栏,石墙低矮且多有裂缝,木制的箭塔歪歪斜斜,垛口残缺不全。城墙外,是冬季荒芜的、泥泞不堪的田野,更远处,是铅灰色天空下、如同蛰伏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光秃秃的山丘与大片大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林。城墙内,则是拥挤、肮脏、污水横流的棚屋与窝棚,以及这座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酒馆,是这座边境堡垒里,除了领主那栋相对坚固的石砌主楼外,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也是信息、流言、恐惧与劣质酒精混合发酵的温床。
他们来到这里,用了两天。穿行在泥泞小径、荒芜田野与风声呜咽的枯林之间,避开偶尔可见的、被焚毁劫掠一空的村庄废墟,以及更令人不安的、倒毙路旁、无人收敛、已被乌鸦和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压制依旧存在,如同跗骨之蛆。红凯的状态最差,脚步虚浮,脸色苍白,需要不时停下喘息,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苍川的系统时好时坏,高维扫描与精密分析功能几乎瘫痪,只剩下基础的物理探测与逻辑推演模块在低功率运行,眼中的数据流暗淡且不稳定。魔恩相对好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黑暗的“排斥感”也如影随形,让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维持思维的清晰与行动的协调。
他们需要情报。关于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以及…如何找到那个名字——「赛迦」。
进入堡垒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容易。或者说,根本无人认真盘查。守在歪斜木门旁的两个卫兵,裹着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旧毛毡,抱着锈迹斑斑的长矛,缩在背风的墙角打盹。对他们这三个“外乡流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嘟囔了句“滚进去,别惹事”,便又沉浸在疲惫与寒冷的昏睡中。堡垒内部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般的、混杂着恐惧与麻木的颓丧气息。人们目光呆滞,行色匆匆,彼此间鲜有交谈,即使交谈,也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领主主楼的方向。
领主的主楼,是这座堡垒唯一像样的石砌建筑,但也谈不上宏伟,更像一个粗糙加固的方形塔楼。门口倒是有几个穿着半身皮甲、看起来稍微精神些的卫兵把守,但同样神色紧张,时不时望向堡垒外墙和铅灰色的天空。
潜入主楼,是苍川的手笔。在夜幕降临、浓云彻底遮蔽最后一点天光、堡垒内部除了几处昏暗的火把外几乎陷入彻底黑暗时,他眼中勉强稳定的数据流捕捉到了主楼侧后方一处排水沟的破损石栅,空隙足以让一个身材不算魁梧的人钻入。红凯留在外面警戒,虽然他现在的状态,警戒能力大打折扣。魔恩和苍川,利用阴影和卫兵巡逻那聊胜于无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进入了主楼地下那潮湿、阴冷、堆满杂物和老鼠粪便的地窖。
地窖连接着一条狭窄、陡峭、满是灰尘的石头阶梯,通往上一层,似乎是仓库和文书存放处。这里守卫更加松懈,或许领主认为,在这朝不保夕的边境,值钱的东西早已随身携带或埋藏,几卷发霉的羊皮纸和虫蛀的木桶,并不值得浪费宝贵的、本应用于警戒外墙的人手。
苍川的目标,就是那些羊皮纸。他眼中黯淡的数据流艰难地扫过那些用铁胆墨水书写、笔迹各异、有些字迹已因潮湿而晕开的文书。大多是领地内琐碎的收支记录,对附近村庄征收粮食、布匹和劳役的命令,以及一些关于“异教徒”、“北方人”、“长船”袭扰的零碎报告,语气一次比一次惊慌,一次比一次绝望。
最终,他在一捆用脏污亚麻布包裹、藏在一只空酒桶底部的卷宗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是一份字迹相对工整、盖有破损蜂蜡印章的文书副本,内容是关于向更高一级领主求援,并汇报本季税收与征兵情况的例行公文。公文开头的时间落款,使用的是拉丁文与本地语言混合的纪年方式。
苍川冰蓝色的眼瞳中,数据流微弱但稳定地闪烁,将那些陌生的字母与数字,与他受损但依旧庞大的历史数据库进行比对、解析、修正。空气中弥漫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