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章 阿尔弗雷德
歪歪扭扭的数字。

    他蹲下身,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在地图和木板之间来回比照,不时用炭笔在地图上做着标记,或在木板上修改数字。他的动作专注、迅速,没有一丝多余,苍白脸上的表情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周围弥漫的绝望、疲惫、以及沼泽阴冷的寒气,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处理一系列需要解决的、冰冷的问题。

    “每日口粮配给,再削减百分之五。优先保证执勤士兵与工匠。”他头也不抬地对跟在身边的文士说道,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伤患分类。可预期恢复战斗力的,配给不变;重伤且三日内无法移动者,标记,下次转移时,另行安排。”

    文士的手抖了一下,炭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阿尔弗雷德那毫无表情的侧脸,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记录。

    “轮值表调整。东南侧芦苇丛,视野死角,增加一个暗哨,两小时一轮换,与明哨错开。”阿尔弗雷德继续说着,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西侧浅滩,水文有变化,标记为‘不适宜夜间取水点’。”

    “天气记录。今日辰时起,风向由东北转为正东,风力增强约两成。气压持续走低。未来十二时辰内,降雨概率,百分之七十以上。通知所有人,加固窝棚,储备干柴,做好防雨防寒准备。”

    “武器维护情况统计。铁质武器锈蚀率超过三成的,单独列出,集中处理。弓箭存量,不足三十支可用羽箭。优先配发给今日作战中命中率前三的弓手。”

    一条条指令,冰冷,精确,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基于“生存概率”、“资源最优配置”、“效率最大化”这类词汇进行计算与推演。他谈论削减口粮,谈论转移伤员,谈论武器锈蚀,就像在谈论天气变化一样自然。周围那些蜷缩在窝棚里、眼神麻木的人们,似乎对此早已习惯,或者说麻木,只是偶尔用呆滞的目光,瞥一眼那个在寒风中专注记录、计算的年轻背影。

    红凯躲在芦苇丛外的阴影里,看着,听着。他脸上最初的惊异与探究,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能看出,那些冰冷指令背后,是维系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不至立刻崩溃的、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逻辑。削减口粮是为了让有限的食物撑更久,分类伤员是为了不拖累整体行动,调整哨位是为了避免再次被突袭,每一道命令,都指向“活下去”这个唯一的目标,哪怕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冰冷甚至残忍的抉择。

    但与此同时,他又看到,阿尔弗雷德在记录完那些冰冷数据、发布完那些无情指令后,会起身,走到那些围着火堆瑟瑟发抖的伤员身边,蹲下,仔细检查他们的伤口,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长袍下摆,擦拭脓血,尽管那动作谈不上多少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他会将自己那块看起来唯一厚实些的、打着补丁的羊毛毯,默默盖在一个发着高烧、不断颤抖的年轻士兵身上,然后转身,继续回到那片空地,在寒风中裹紧单薄的衣服,对着地图和木板皱眉思索。

    红凯深吸了一口沼泽阴冷潮湿、带着腐烂气味的空气,压下胸口的沉闷与身体的虚弱感。他看了一眼魔恩,魔恩只是静静地看着营地中的阿尔弗雷德,深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表示。他又看了一眼苍川,苍川冰蓝色的眼瞳中,数据流依旧在不稳定地闪烁,扫描着营地,尤其是阿尔弗雷德周围那异常的“信息扰流”。

    “我去,接触一下。”红凯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不是询问,更像是告知。他需要答案。关于这个年轻人,关于这片土地,关于那地下的腐化,关于,如何在这个鬼地方找到他们要找的。

    魔恩没有反对,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红凯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挺直因虚弱和压制而有些佝偻的背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沾满泥污的破旧衣物,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侥幸从战乱中逃出、误入沼泽的流民。然后,他拨开身前的芦苇,脚步踉跄地,朝着那片硬地,朝着营地边缘,走去。

    “站住。”

    几乎在他踏出芦苇丛的瞬间,两个如同泥塑般、隐在阴影里的士兵就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锈迹斑斑但磨得锋利的矛尖,对准了他的胸口。他们的眼神锐利,带着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所特有的警惕与冷漠,没有任何废话。

    “我,我没有恶意,”红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声音沙哑,带着刻意伪装的疲惫与惊恐,“我,我从东边来的,村子被烧了,逃进沼泽,迷路了,看到有烟,就……”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将一个受惊流民的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两个士兵没有放松警惕,矛尖纹丝不动。其中一个朝营地中央吹了一声短促低沉的口哨。

    空地边缘,正蹲在一个火堆旁、用木棍拨弄着灰烬、似乎在计算柴火消耗的阿尔弗雷德,抬起了头。他看向这边,锐利沉静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落在红凯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或一个突然出现的变量。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文士低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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