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维京战士,一个满脸虬髯、赤裸着爬满诡异刺青的上身、手持双斧的壮汉,狂吼着,一斧狠狠劈在最前方的大盾上。木屑纷飞,持盾的士兵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盾墙并未散开,两侧的盾牌迅速弥补缺口,后排的长矛再次毒蛇般刺出,逼得壮汉不得不回斧格挡,攻势受挫。
“左侧,三人队,侧翼迂回,攻击持斧者右翼。右侧,稳住阵线,缓步后退,引他们深入。弓箭手,瞄准火把,射那些拿火把的。”那个年轻的指挥声再次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下一盘棋。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人数处于劣势、装备也谈不上精良的小队,竟硬生生顶住了人数占优、个体战力明显更强、且处于偷袭亢奋状态的维京战士的第一波猛攻。他们像一块坚硬的礁石,沉默地分割、消耗着汹涌扑来的浪头。维京人狂野的冲锋被有序的盾墙和冷枪遏制,试图放火制造更大混乱的持火把者被重点关照,战斗从一开始的突然与混乱,迅速被拉入一种僵持、但守军方明显更有组织的节奏。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维京人是来劫掠,不是来打攻坚战的。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训练有素的小队出人意料地难啃,而堡垒其他地方的火光与喊杀声并未如预期般扩大,负责指挥这次偷袭的维京头目,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用某种方言快速吼了几句。剩余的维京战士立刻放弃了纠缠,如同退潮般,拖着几具同伴的尸体和伤员,迅速朝着他们突破的城墙缺口撤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堡垒的守军,包括那些刚刚从酒馆、窝棚里逃出来的平民,甚至很多原本的卫兵,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北方恶魔就这么退走,一时间竟无人敢追击,也无人欢呼。
只有那支顶在最前面的小队,依旧保持着严密的盾墙阵型,直到确认维京人确实退远,并且派出了两个轻装的斥候前去缺口处查探后,才在年轻指挥者一个简单的手势下,缓缓撤去盾墙,但阵型依旧保持。
直到这时,魔恩三人才看清那个指挥者的模样。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甚至可能更小。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但眼神锐利、沉稳,如同历经风霜的磐石。他穿着和士兵们差不多的简陋札甲,但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粗麻布长袍,头发是常见的粟色,简单地用皮绳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卷发被汗水粘在额角。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握着一卷用细绳系着的、似乎是自己制作的简陋地图或记录板。
他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或敬畏、或茫然、或庆幸的目光,立刻开始下达新的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第一队,检查缺口,统计破损情况,立刻用杂物堵住,设立临时警戒。”
“第二队,清点伤亡。我们的,平民的,分开记录。伤员集中到东侧棚屋,让有经验的老兵妇照料。”
“第三队,检查粮仓、水井、马厩受损情况,优先确保饮水与剩余存粮安全。”
“第四队,接管外墙巡逻,双倍哨位,尤其是南侧和西侧矮墙。发现任何异动,立刻示警,不必请示。”
“派人去主楼,向男爵大人,汇报情况。措辞,如实陈述,但强调缺口已堵住,袭击已被击退,伤亡有限。”
“其余人,以小队为单位,轮流休息,但不解甲,武器不离身。天亮前,保持最高警戒。”
命令一条接一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将战后混乱的堡垒迅速纳入一种高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管理节奏中。他甚至在发布命令的间隙,快速在那卷地图或记录板上用炭笔记录着什么,可能是伤亡数字,可能是物资损耗,也可能是对维京人这次袭击战术的简单分析。
他身边那些沉默的士兵,对他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分头执行,动作干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而周围其他守军和幸存平民,先是茫然,随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开始下意识地按照他命令中涉及平民的部分行动起来,虽然依旧混乱,但比之前无头苍蝇般的奔逃好了太多。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台突然启动的、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场可能演变成溃败和屠杀的夜袭,迅速控制、评估、并做出应对,其冷静、果决与对细节的掌控力,与他的年龄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红凯远远看着那个在火把摇曳光影下,快速记录、不时下达补充指令的年轻身影,眼中露出一丝惊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光”或者超凡力量的波动,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生活在这样黑暗时代的凡人。但正是这种纯粹凡人的冷静与高效,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带着某种非人的意味。
苍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