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瞪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冰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握紧的拳头,拿起面前的木杯,将里面酸涩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想用那劣质的灼烧感,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更苦涩的东西。
魔恩不再看红凯,也不再理会那桌低声密谋的人。他放下木杯,站起身,朝着吧台走去。吧台后,一个独眼、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如熊的酒馆老板,正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同样污浊的木杯。
魔恩走到吧台前,将一枚同样的劣质银币放在油腻的台面上,推了过去。老板停下动作,独眼瞥了银币一眼,又瞥了魔恩一眼,没说话,用眼神示意“要什么”。
“打听个人。”魔恩开口,声音不高,确保只有吧台附近的人能听到。
老板没动,独眼里的神色表明,一枚银币,只值这个。
魔恩继续道,语气平淡,像在询问天气:“一个男人。可能叫,飞鸟信。也可能用别的名字。年纪,不好说。特征,不确定。可能,有些特别。最近,或者过去一段时间,在这一带出现过吗。”
老板的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锈蚀。他拿起那枚银币,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腰间一个脏污的皮袋,然后转过身,从后面一个半空的酒桶里,舀出半杯更加浑浊、底部甚至有沉淀物的液体,“咚”一声放在魔恩面前,算是回答了。
没有。不知道。没听说过。
魔恩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没动。他沉默了几秒,深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失望或意外的神色,只有一片更深的、若有所思的平静。他点了点头,似乎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答案,转身离开吧台,回到角落的座位。
红凯看着他,欲言又止。苍川冰蓝色的眼瞳中,数据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分析什么,但随即黯淡下去,只是沉默。
就在这时,
“敌袭。”
一声凄厉、变调、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嘶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枭,猛地撕裂了酒馆内污浊沉闷的空气,从堡垒外墙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更杂乱的呼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重物撞击木门的闷响,以及,那令人血液冻结的、粗野亢奋的、属于维京战斧勇士的咆哮。
酒馆内,死寂了一瞬。
然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醉汉的酒杯掉在地上碎裂,赌徒猛地掀翻桌子,妇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所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跳起,冲向门口,又互相推搡、践踏,哭喊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魔恩三人几乎是同时站起。红凯下意识就想往外冲,被魔恩一把按住肩膀。魔恩的力量并不大,但按的位置和时机极其精准,让红凯体内那股被压制、紊乱的力量猛地一滞,动作僵住。
“别动。”魔恩的声音很低,很冷,在周围的混乱嘈杂中,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入红凯耳中。他的目光,越过混乱奔逃的人群,投向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之外,投向被火把、阴影、疯狂奔跑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
苍川眼中,黯淡的数据流再次亮起,以不稳定的频率急速闪烁,扫描着外面的能量波动与生命反应。“小规模。非正面强攻。东南角,墙体薄弱处,被突破。人数,三十到四十。有组织,战术目标明确,制造混乱,焚烧粮仓与马厩。”
他的分析被外面骤然爆发的、更加激烈的厮杀声淹没。
但预想中的、堡垒守军一触即溃、任由维京劫掠者长驱直入烧杀抢掠的场景,并未立刻发生。
混乱中,一队士兵逆着溃逃的人流,沉默而迅速地顶了上去。他们披着简陋的、由铁环与皮革缀成的札甲,手持蒙着皮革的圆盾和长度适中的手斧或长剑。人数不多,大约二十余人,但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得可怕。面对嚎叫着扑来、状若疯魔的维京战士,他们没有像其他吓破胆的守军那样四散奔逃或盲目反击,而是迅速收缩,以最前方三面大盾为支点,后排士兵紧密靠拢,将盾牌层层叠加,眨眼间便构成了一道弧形的、密不透风的盾墙。
“顶住。”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冷静的声音,在盾墙后方响起,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嘈杂的穿透力。“长矛手,架。瞄准下盘和面门。弓箭手,自由散射,压制后方。”
命令简洁,清晰,没有任何废话。更令人惊讶的是执行的速度与精准度。几乎在那个声音落下的瞬间,盾牌缝隙中,数支削尖的木制长矛猛地刺出,不是胡乱捅刺,而是精准地戳向扑来维京战士缺乏防护的小腿、膝弯,或是试图从盾牌上方跃过的敌人的胸腹、面门。同时,盾墙后方稀稀拉拉响起弓弦振动声,几支力道不足、准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