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巨掌即将覆盖而下,将下方一切碾为齑粉的瞬间。
轰隆。
远处,掩埋着“赝政”的废墟,猛地炸开。
一道残破到极致、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黑影,带着一往无前、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气势,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它全身的装甲几乎全部剥离,露出下面支离破碎、火花狂闪的内部骨架,仅存的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背后的推进器早已彻底损坏,此刻推动它飞行的,是四肢和躯干各处临时过载、即将爆炸的微型姿态调节喷口。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比它之前完好的全速冲锋,还要快上三分。因为它在燃烧,燃烧这具机体最后的结构强度,燃烧那些即将爆炸的推进单元,燃烧一切。
阿尔玛特基·阿斯的巨掌,依旧在缓缓下压。对于这从侧面袭来的、残破的、燃烧的“蝼蚁”,它甚至懒得改变动作。或许在它看来,这不过是垂死挣扎,是尘埃在狂风中最后一次无力的飞扬。
“赝政”没有试图攻击那下压的巨掌,也没有攻击阿尔玛特基·阿斯任何看似要害的部位。它燃烧的、残破的躯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决绝的弧线,目标,直指阿尔玛特基·阿斯那庞大的、覆盖着厚重甲胄的胸口,直指那搏动着的、暗金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邪恶生命力的血肉花朵。
那朵花,是“生德花土”法则的核心,是阿尔玛特基·阿斯这具“帝躯”的力量源泉,也是它全身看似最柔软、却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部位。
阿尔玛特基·阿斯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变化”的停顿。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只疯狂冲来的、残破的“蝼蚁”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可以被理解为“意外”,或者“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的东西。
它下压的巨掌,轨迹依旧未变。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那五根缠绕着血肉骨刺的擎天巨指,如同拍打烦人飞虫般,随意地,向着侧面冲来的“赝政”,弹了过去。
只是轻轻一弹。
但就是这“轻轻一弹”,指尖所过之处,空间被划出五道清晰的、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裂痕。恐怖的音爆和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先于指尖一步,狠狠砸在了“赝政”残破的躯体上。
砰。咔嚓。轰。
连续的、令人牙酸的破碎与爆炸声。
“赝政”残破的躯体,在这轻轻一弹带来的冲击波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裂纹。仅存的右臂彻底断裂、飞散。胸腹部的内部结构暴露得更多,火花如同烟花般不断炸开。一条腿从关节处扭曲、断裂。头部严重变形,一只冰蓝色的“眼睛”彻底熄灭,另一只也明灭不定。
但,它没有停下。
甚至,借着这股冲击波的力道,它那残破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的躯体,以一种近乎“撞”的方式,以一种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所有规避、所有可能的后续动作的、最笨拙也最决绝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阿尔玛特基·阿斯胸口,那搏动着的暗金色血肉花朵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血肉花朵周围那无形流转的、亵渎而威严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亮起,试图将这不洁的、弱小的闯入者弹开、或者湮灭。
但“赝政”残破躯体的胸口,那早已破碎、裸露出的内部结构深处,一点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光点,骤然亮起。
那光点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些试图弹开或湮灭它的暗金色纹路,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仿佛那黑色光点本身,代表着某种更高位阶的、与这暗金色纹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规则”。
就借着这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赝政”用仅存的、还算能动的、半截左臂的断茬,狠狠地,朝着那黑色光点的位置,刺了下去。
不,不是刺。是将那黑色光点,那早已与它机体最核心结构融为一体的、散发着不祥与威严气息的东西,硬生生地,从自己残破的胸膛里,“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形状难以描述的东西。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浓缩到极致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微的、仿佛星辰般的银色光点在生灭,光点之间,隐约有暗金色的、如同锁链般的纹路在流淌、缠绕。它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束缚气息的波动。
「黑龙密钥」。
“赝政”用那半截左臂的断茬,如同握着世间最危险的匕首,握着这团“黑暗”,然后,用尽这具残破躯体最后的力量,朝着近在咫尺的、那搏动着的暗金色血肉花朵,那无数面孔重叠的诡异脸孔所在的核心,狠狠地,拍了下去。
动作,不再精准,不再高效,甚至带着一种踉跄的、破碎的狼狈。
但,决绝,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