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砰。
不是金属撞击的巨响,而是某种更加沉闷、更加可怕的、仿佛万吨水压机碾碎精密仪器的、令人牙酸的破裂与挤压的混合声响。
“赝政”化作的蓝色残影,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上的玩偶,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抛飞出去。体表那层稀薄的、用来对抗法则凝固的电离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全身的装甲在接触的瞬间就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凹陷、崩裂。火花、电弧、乳白色的冷凝液、暗红色的仿生血液替代液…从它身体的各个破裂处狂喷而出。
它在空中翻滚着,拖曳着零件和液体的轨迹,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狠狠地砸在了数公里之外的一片早已化为废墟的街区中,撞穿了三栋半塌的楼房,在第四栋楼的承重墙前,才勉强嵌了进去,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纹的凹陷。
烟尘弥漫。
凹陷中心,“赝政”的机械身躯,几乎不成形状。
左臂从肩部彻底消失,断口处是扭曲撕裂的金属和呲呲作响的能量管线。右腿小腿以下不翼而飞。胸腹部的装甲完全破碎,露出里面复杂精密、此刻却火花四溅、不断短路的内部结构。头部严重变形,左侧的仿生面部皮肤连同下方的金属颅骨塌陷了一大块,露出内部闪烁着杂乱火花的电子元件。唯有那冰蓝色的“目光”,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稳定地亮着,锁定着远处那顶天立地的恐怖身影。
“机体损毁率:47.3%。动力核心受损,输出功率下降至31%。运动系统严重故障。远程武器系统离线。近战模块…保留基本功能。”
它用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右臂,抓住凹陷边缘的混凝土,将自己从墙壁里“拔”了出来。残破的身躯晃了晃,背后的推进器喷口再次亮起不稳定的、时明时灭的幽蓝光芒,推动着它,摇摇晃晃地,再次升空。
动作僵硬,踉跄,如同一个破损严重的提线木偶。但方向,依旧坚定地,指向阿尔玛特基·阿斯。
阿尔玛特基·阿斯似乎终于对这“蝼蚁”产生了一丝…或许是“兴趣”的东西。它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这具残破的、却依旧挣扎着飞向自己的机械造物上。
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般的漠然。
它抬起了一只覆盖着厚重狰狞甲胄的、如同山岳般的巨足,然后,向着“赝政”飞来的方向,轻轻踏下。
没有踏向“赝政”本身,而是踏向它前方的虚空。
咚。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整片大地的心脏被狠狠擂了一拳。以阿尔玛特基·阿斯的巨足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红与污黑色彩的扭曲波纹,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凝固的空气被强行挤压、扭曲,形成一道道恐怖的、无形的压力激波。
“赝政”残破的身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正面撞上了这扩散而来的压力激波。
没有接触,没有碰撞。仅仅是那无形力场的余波。
咔嚓。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密集响起。“赝政”身上所有还算完好的装甲板,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崩碎、剥离。露出的内部结构在恐怖的压力下扭曲、变形、断裂。背后的推进器喷口猛地炸开一团火光,彻底熄火。仅存的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向后反折。
它的身躯,再次如同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势头,向后倒飞出去。这一次,直接飞出了观测台废墟的范围,撞碎了外围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淡金色能量力场,如同陨石般,砸进了更远处的、第七区尚未完全倒塌的城区边缘,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深深的沟壑,最终撞进一堆钢筋混凝土的废墟中,被埋在了下面。
烟尘再次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废墟之下,一片死寂。
只有阿尔玛特基·阿斯,缓缓收回了踏出的巨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目光”,从“赝政”被掩埋的方向移开,重新投向下方,那被“生德花土”法则凝固的观测台废墟中心,那三个依旧如同琥珀中昆虫般动弹不得的渺小身影。
它的“目光”,在那枚黄金钥匙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那搏动的暗金色血肉花朵深处,无数面孔重叠的诡异脸孔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后,它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臂。那只手臂更加粗壮,覆盖的甲胄更加厚重狰狞,手指如同五根擎天的、缠绕着暗红血肉与惨白骨刺的巨柱。手臂抬起,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威势,向着下方,向着那三个渺小的身影,缓缓地,压了下去。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天倾”般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手掌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