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空旷。老旧的路灯每隔十几米亮着一盏，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小片一小片的黑暗。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剩下零星几扇还透着电视屏幕闪烁的蓝光，或是熬夜工作的惨白。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城市夜间特有的、灰尘沉降后的清冷。
三号楼，四层，靠东的那个单元，窗户还亮着灯。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还是能看出里面透出的、过于明亮的白光。那是高强度显示屏特有的冷光。
房间里，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噼里啪啦，几乎连成一片。
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头发油腻的男人蜷在电竞椅上，眼睛紧盯着面前并排的三块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亢奋光芒的眼睛，和因为熬夜而浮肿发青的眼袋。左边的屏幕滚动着加密聊天室的窗口，字符飞快刷过。中间的屏幕上是一个论坛后台，无数帖子标题和用户ID流水般刷新。右边的屏幕上，则是一个视频剪辑软件，正在渲染一段打了厚重马赛克、但背景依稀可辨是某个学校门口的短视频。
他的嘴角咧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不时腾出手抓过旁边的能量饮料灌上一口。
“嘿，嘿嘿，热度又上来了。”他低声嘟囔，声音嘶哑，“键盘侠联盟那边接单了，再加把火，怎么还没死，对，就这个标题，带她学校标签，照片，照片再处理得清楚点。”
他指的是中间屏幕上，一个已经被顶到论坛首页的帖子。帖子标题带着恶毒的诅咒意味，内容是对数月前观测台少女坠亡事件的所谓深度扒皮，里面充斥着扭曲事实的揣测、对死者岚之裳沐月的污言秽语，以及煽动对家属和学校进行网络暴力的言论。发帖人ID赫然是正义之锤，但后台真实的IP和用户信息，正显示在这个男人的控制台上。
他就是正义之锤。或者说，是众多正义之锤中的一个。专门接单，收钱办事，擅长人肉搜索、捏造黑料、煽动舆论，目标从公众人物到普通学生，只要给钱，没有下限。沐月事件，是他最近接的大单之一，报酬丰厚，而且素材足够悲剧，足够引发持续讨论。
他移动鼠标，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更多偷拍、截图、甚至伪造的聊天记录。他熟练地挑选着，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爆料。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屏幕，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很轻，像是水珠滴落的声音，来自窗外。
男人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侧耳听了听。窗外只有夜风吹过老旧窗框的细微呜咽。
听错了。他摇摇头，暗骂自己神经过敏，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
啪嗒。啪嗒。
又来了。这次是两声，更清晰了些，而且似乎更近了。就在窗玻璃上。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向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户。房间里明亮的屏幕光让他看不清窗帘外的情形，只能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
影子好像有点不对。
他自己的影子，应该是坐在椅子上的轮廓。但此刻，在窗帘的褶皱和外面昏暗光线的共同作用下，那影子的边缘似乎在蠕动。而且，影子的头部位置，是不是多出了几个不规则的凸起。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敲键盘带来的燥热瞬间褪去，房间里过冷的空调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谁。”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对着窗户方向低吼了一声，“谁在外面。物业。我警告你别搞事啊。”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开始不规律地加速跳动。他抄起桌边一个空了的饮料罐，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罐身在他汗湿的手心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一步步挪向窗户，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窗帘的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厚重布料的刹那。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消失。窗外原本隐约的风声，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甚至隔壁邻居电视机的微弱声响，全部，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粗重、惊恐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耳膜里擂鼓般的狂跳。
滴答。
这次，声音清晰地从窗帘后面传来。不是水珠，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有分量的液体，滴落在窗台外沿的水泥上。
男人僵在原地，手指离窗帘只有一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腥气，透过窗帘的纤维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钻进他的鼻腔。那气味像是陈年的铁锈，又像是潮湿土壤里腐烂的根茎，还混杂着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廉价香精的味道。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眼睛死死盯着窗帘。在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