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的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窗帘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正在迅速扩大的湿痕,正从外面渗进来。湿痕的边缘不规则,颜色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近乎黑色。
啪嗒。啪嗒。啪嗒。
滴落的声音变得密集,连成了一片。湿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几乎要蔓延到地板。
“啊,啊。”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窗帘,无风自动,微微鼓起了一个弧度。有什么东西,正紧贴着玻璃,从外面看了进来。
不是人类的轮廓。那鼓起的部分,是不规则的,扭曲的,表面似乎布满了细小的、蠕动的凸起。
“救,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微不可闻的字,眼泪和冷汗一起滚落。
突然,窗外,那紧贴着玻璃的东西,动了。不是离开,而是向上滑去,仿佛拥有无数细小的足,在垂直的玻璃上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摩擦声停在了窗户上沿,男人视线的正上方。
然后,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缓缓地,从窗户上沿垂了下来,倒着,覆盖了整面窗户。
男人终于看清楚了。倒垂下来的,是一张脸。
惨白,浮肿,像是长期浸泡在水中的尸体。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后又随意捏合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各有一点惨白的、如同腐烂鱼眼般的幽光,死死地盯着他。
那张倒悬的脸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着耳根的方向咧开,露出一个巨大、空洞、充满恶意的笑容。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男人的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钻入意识。那声音混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哭泣、虫豸的嗡鸣,以及一种他异常熟悉的、属于他自己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的节奏。
男人最后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手中的饮料罐脱手飞出,砸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他踉跄着向后跌倒,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远离窗户,远离那张倒悬的怪脸。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房间里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不是断电,而是所有的光源,三块显示屏、头顶的日光灯、甚至电脑机箱的指示灯,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光线迅速衰减、扭曲,颜色变得怪异,偏向一种惨淡的、带着荧光的青白色。
紧接着,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上,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影子。
不是倒悬怪脸的影子。而是新的、完整的、形态各异的影子。
有的像臃肿的人形,拖着长长的、黏滑的痕迹,从墙角生长出来。有的像巨大的、多足的昆虫,在天花板上快速爬行,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光痕。有的则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形状的黑暗,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它们每一个,都带着与窗外那倒悬怪脸相似的气息,都有着类似腐烂鱼眼般的惨白幽光,死死盯着瘫倒在地、几乎失禁的男人。
数量,越来越多。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转眼间,整个不算宽敞的房间,几乎被这些突然浮现的诡异影子填满。它们移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湿哒哒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着中间那个崩溃的男人围拢过来。
男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张大嘴,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闻到了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感受到了无数道冰冷黏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完了。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