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光与黑暗在这里失去了通常的意义。这里是一片无。不是空无一物的无,而是某种更原初的、概念尚未诞生之前的混沌状态。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流动的感觉,甚至没有自我存在的明确边界。
魔恩的意识,或者说,他意识残存的那一点知觉,就漂浮在这样的无中。
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维生液的冰冷,感觉不到腹部的空洞,也感觉不到医疗舱仪器单调的嗡鸣。所有与外部世界的连接,所有肉体的感知,都被剥离了,切断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一种纯粹的在。一种失去了所有坐标和参照物的、悬停般的在。
起初,是寂静。绝对的,连声音概念都消失的寂静。但不知从何时起,寂静中开始出现东西。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感觉的碎片。冰冷滑腻的触感,从皮肤上爬过。无数细碎的低语,在意识边缘摩擦,但听不清任何具体词句。某个方向传来沉重的心跳,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还有光。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透进来的,一点模糊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微光。
这些碎片来了又去,毫无规律,如同深海底层偶然泛起的浮沫。
魔恩的知觉漠然地看着,或者说,接收着。没有思考,没有反应,只是被动地浸泡在这些混乱的感知残渣里。他甚至无法确定魔恩这个存在是否还成立,或许,他已经变成了这些碎片的一部分,只是尚未彻底消散。
直到某一个瞬间。
所有的碎片,忽然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停止,而是被某种更庞大、更充实的东西,彻底覆盖、吞没了。
感觉变了。
冰冷滑腻的触感,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轻柔的流动。仿佛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液体中,但那液体本身,又似乎是由无数更微小的、不断生灭的光点构成。每一个光点都在极短的瞬间亮起,闪烁,熄灭,又在另一个位置以不同的频率亮起,周而复始。它们没有实体,却构成了某种介质,承载着他的知觉。
沉重的心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景音。不是通过听觉感知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恢宏而中性的振动。它无处不在,填充了每一个角落,稳定,持续,没有旋律,也没有节奏,仅仅是在那里。像星辰运转的规律,像物质衰变的频率,像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
而那些遥远模糊的微光,此刻清晰了。它们不再遥远,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构成这片海洋的基本单位。魔恩的知觉就漂浮在这片光的海洋里。光点在他周围生灭,有些近在咫尺,有些延伸向感知无法触及的远方。它们并非照亮了什么,它们自身就是一切。光的颜色无法形容,并非肉眼可见光谱中的任何一种,而是更本质的、关于存在本身的不同显现形态,有些偏近记忆的淡金,有些偏近可能的幽蓝,有些则是逝去的灰白,无数种无法命名的色泽,混杂,流淌,生灭不息。
这里是无垠的。但并非宇宙星空那种空旷的无垠,而是一种充满的无垠。每一寸空间,都被这生灭的光之海洋填满。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时间感。
只有海,与漂浮其中的、魔恩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知觉。
然后,那个振动变了。
它并未增强或减弱,但其性质发生了难以言喻的调整。从纯粹无意识的背景存在,转向了某种指向性。
一个声音,直接在这片光的海洋中响起。不,不是声音,是信息,是意义,被直接编织进了构成这片海的每一个生灭的光点之中,然后,被魔恩的知觉所理解。
那声音宏大,中性,平稳,没有任何可被辨识的情感波动,也非任何已知的语言,但理解的过程却自然得如同呼吸。
「讴者·阿赖耶识」
这是声音传来时,同时被理解的、对其源头的称谓。并非名字,而是一种描述,一种职能,一种存在方式。
紧接着,信息流开始了,平铺直叙,如同在陈述一条早已确定的物理定律。
「讲述。」
「在这里。一个名为魔恩·勒·周的人类。从姓孤门的少年手中。接到了那道光。」
光海微微波动,一些偏近淡金色的光点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少年的轮廓,手中托举着一团温暖而强烈的光芒。另一个更清晰些的、属于另一宇宙魔恩的轮廓走近,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光。
「然而。在面对始祖异生兽时。他的高傲。不允许他以光的完全体姿态面对。」
画面切换。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充斥视野,那是始祖异生兽,仅仅是其存在的概念投影,就带来粘稠的恐惧与吞噬感。属于魔恩的轮廓站立着,面对着那阴影,他身边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渴望着某种更宏大、更完整的形态,但那轮廓自身内部,升腾起一股冰冷的、拒绝的气息,那是高傲,是不愿借助完全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