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段极其舒缓、甚至可以说优美的旋律,流淌了出来。像是老旧的音乐盒发出的声音,空灵,带着淡淡的忧伤,音质有些失真,但在死寂的垃圾场深处,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旋律很简短,重复了两遍。
然后,音乐声减弱,变成了背景里几乎听不清的、沙沙的白噪音。
而在那白噪音之上,那个混合的、非人的声音,轻轻地,如同耳语般,响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夹杂着无数杂音的诡异腔调,而是变得异常干净,甚至带上了一丝模仿出来的、人性化的困惑与伤感。
“记忆。”
“也会。”
“骗人吗。”
声音很轻,很缓,如同叹息。
然后,旋律再次响起,忧伤地,循环着,渐渐减弱,最终。
滋啦一声。
彻底消失。
屏蔽盒的指示灯,依旧显示着关闭与静默。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两人过度紧张下产生的幻听。
但陈警长知道,不是。方警官颤抖的身体也知道,不是。
那旋律,那声耳语,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来,勒进皮肤,渗入骨髓。
它知道。它一直都知道。它知道他们会找到发卡,知道方警官会看到什么,甚至知道他们此刻的震惊与寒意。
它在哀悼。为那段被抛弃的记忆哀悼。还是为被揭穿的谎言哀悼。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它指引的一部分。
陈警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扶着方警官的手。他弯下腰,用镊子,将那枚浸泡在污水中的发卡,重新夹起。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谨慎,仿佛夹起的不是一枚发卡,而是一块烧红的炭,或是一条沉睡的毒蛇。
他小心地将发卡放入特制的证物袋,密封,贴上标签。然后,扶着几乎虚脱的方警官,慢慢站直身体。
“能走吗。”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
方警官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里,那股因记忆冲击而产生的恍惚,正在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恐惧与明悟的冰冷所取代。她看了一眼陈警长手中那个密封袋,又看了一眼周围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
“走。”她哑声说,强迫自己迈开还在发软的双腿。
两人不再说话,打着手电,沿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手电的光束在垃圾的迷宫中晃动,拉出他们长长的、扭曲变形的影子。
身后,那被翻找过的垃圾堆缝隙里,污水缓缓流淌,倒映着穹顶昏暗的灯光,一片浑浊。
而那枚被放入证物袋的发卡,那颗小小的金属星星,在密封袋的内部,沾着污水的表面,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
闪过了一丝光。
不是反射的光。
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极其短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