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塔罗卡吹破了口香糖泡,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联盟发现了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关于腐畸污染。不是普通的侵蚀。是更深的东西。”
“有证据显示,在某些特定的编年史里,这种污染,不仅仅是破坏现在。它们在尝试某种焚烧。”
“焚烧人类史。”
他的目光,扫过红凯,又扫过远处的魔恩。
“不是毁灭。是更糟糕的,抹去某些东西,替换成别的。”
“联盟担心,如果让它们成功,哪怕只是在一条编年史里成功。”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来看看。”梅塔罗卡的语气,重新变得有点吊儿郎当,但那眼神深处的那丝东西,却更加明显了,“看看你们在的这条线,是不是也被看上了。”
“如果你们搞不定。”他耸耸肩,“联盟就会启动清理程序。毕竟,不能让污染扩散,对吧。尤其是这种能让人性都变质的污染。”
清理程序。
那意味着对整条编年史的格式化。
红凯的呼吸,微微一滞。
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和巷子深处垃圾堆里隐约的窸窣声。
梅塔罗卡看着红凯,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魔恩。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红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摸向自己外套的内袋。
梅塔罗卡的眼神微微一凛,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但红凯掏出的,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仪器。
是一个扁平的、银色的、印着复古花纹的金属罐。
弹珠汽水。
红凯拉开拉环。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带着甜味的气体,逸散出来。
他将那罐汽水,递向了梅塔罗卡。
梅塔罗卡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罐汽水,看着红凯平静的脸,又看了一眼巷子口。魔恩依旧站在那里,但他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梅塔罗卡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伸手,接过了那罐汽水。
冰凉的触感,从罐身传来。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
“还真是跟剧里一样啊。”他的声音,很轻。
梅塔罗卡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抬起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刺激感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放下罐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凑到红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快的语速,低声说道:
“小心录音带。”
“还有,那怪物不是在吃人。”
“它在学习。”
“学习人的情感。尤其是恨。”
说完,他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夸张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了,样品看也看了,汽水也喝了。”他将剩下的半罐汽水塞回红凯手里,“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有好货再找你们。”
“哦,对了。”他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着巷子口的魔恩,抬了抬下巴。
“312,好好活着。可别死在这种鬼地方。”
说完,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双手插进口袋,迈着那种流里流气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堆积的杂物和阴影之中。
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红凯,手里拿着那半罐冰凉的弹珠汽水,站在原地。
小心录音带。
那怪物在学习人类的情感,尤其是恨。
还有焚烧人类史。
一个个冰冷的词句,如同碎冰,沉入他的心底。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魔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站在巷子外,对面一栋低矮建筑的楼顶边缘。
他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剪影。
他的目光,似乎看着梅塔罗卡消失的方向,又似乎,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永远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手里,握着那个装有黑色碎屑和卵壳的小玻璃瓶。
他将玻璃瓶举到眼前,对着天空那微弱的、惨白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