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红凯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
在那个扭曲的、膨胀的少女虚影的身体里,在那些涌动的阴影深处。
有东西。
无数细长的、尖锐的、如同虫肢或是节肢动物触手般的阴影,正在疯狂地扭动、挣扎着,试图从那虚影的内部刺出来。
它们的蠕动,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仿佛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摩擦着甲壳。
同一时间,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恶意的压力,如同看不见的潮水,猛地从那个扭曲的虚影中爆发出来,朝着红凯狠狠拍来。
危险。
极度的危险。
红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体,甚至在大脑做出明确指令之前,就已经凭借着本能,猛地向后弹开。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限,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嗤啦——。”
一声轻响。
红凯刚才站立的地方,那块铺着厚厚灰尘的、看似坚硬的混凝土石板,无声地裂开了。
不是裂开。
是被某种无形的、极其锋利的力量,在瞬间,切割成了无数块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碎块。
灰尘,缓缓从那些光滑的切面上飘落。
红凯落在几米外,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扭曲的虚影。
那个少女的虚影,在发出那声尖锐的嚎哭、并且爆发出那股无形的攻击后,似乎也消耗了大量的力量。它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内部那些扭动的虫肢般的阴影,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但那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感觉,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它缓缓地、重新缩回了蹲伏的姿势,但那模糊的头部,却依旧“看”着红凯的方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化作无数细小的、黯淡的光点,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和灰尘之中。
最后,只剩下那堆被切割成碎块的石板,和空气中残留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的余韵。
一切,重归死寂。
只剩下红凯粗重的喘息声,和苍川手腕上装置发出的、依旧尖锐的警报声。
“那是…什么东西。”红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不知道。”苍川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盯着自己装置上的读数,“但绝对不是普通的精神残留。那里面有别的。有东西在‘吃’那些恶意,在生长。”
他抬起头,看向红凯,“你的光刺激到它了,或者说,刺激到了里面的那个‘东西’。”
红凯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光芒已经熄灭。他的本意是安抚,是救赎,但结果,却险些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就在这时。
“上面。”
一个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红凯和苍川猛地抬头。
只见魔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
他站在这个巨大大厅的侧上方,一处突出的、半坍塌的金属观测平台的边缘。
那位置很高,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俯视着下方,俯视着那堆被切碎的石板,也俯视着他们。
他的一只手,扶着旁边锈蚀的栏杆,另一只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有发现。”魔恩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依旧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红凯和苍川对视一眼,迅速找到了一条尚且完好的金属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蚀的碎屑不断掉落。
当他们爬上那个狭窄的、部分地板已经塌陷的观测平台时,看到魔恩正蹲在平台最边缘,靠近穹顶破洞的地方。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灰尘似乎被什么东西清理过,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金属地板。
而在地板上,在魔恩面前,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滩污渍。
一滩已经干涸了很久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色的污渍。
它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呈溅射状,大小约莫脸盆。在红凯照明灯的灯光下,它并不反光,反而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的黑暗更深的深黑。
而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红凯和苍川也能隐隐感觉到,从那滩黑色污渍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精神波动。
是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是“存在”本身就在散发着的不协调感,不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