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带回来的情报,和苍川潜入府衙证物房的发现,像两块冰冷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网络暴力,报复,进化的猎手。
还有那些监控中一闪而逝的、昆虫节肢般的虚影。
废弃的设备间里,弥漫着陈旧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几块捡来的废旧屏幕闪着暗淡的光,上面滚动着苍川从城市底层网络的垃圾数据流中扒出来的、支离破碎的信息。
其中一块屏幕上,定格着一张照片。
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刻意营造的、略带油腻的“正气”感。照片里,他正对着镜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嘴巴张着,似乎在慷慨陈词。
他的网络ID叫卫道者磐石。
在那个已经被注销的、属于岚之裳沐月的小号最后几条动态下面,这个卫道者磐石,是留言最多、言辞最激烈、也最擅长带动气氛、引导其他人一起进行辱骂和人肉的几个账号之一。
根据扒出来的零星信息,卫道者磐石似乎是个不入流的网络主播,主要内容就是点评各种帝国新风尚,批判不良思潮,号召大家净化网络,涤荡污秽,言语间充满了对始皇帝和机械飞升的狂热崇拜,对任何异样声音都报以最恶毒的攻击。他的粉丝不多,但都很忠诚,或者说,很狂热。
他最后一次公开活动,是在两天前,一场关于庆典期间如何甄别与举报不稳定因素的直播。
而根据伊多耶那盘磁带里若有所指的说法,以及那些死者之间若隐若现的网络关联。
这个卫道者磐石,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意外的目标。
苍川的手指在一块老旧的键盘上敲击着,调出了一个地址。“他的公开信息显示住在丙-7区,但我追踪了他的网络波动,实际位置应该在丁-3区边缘,一栋废弃的旧信号塔附属建筑里。那里监控很少,人流也稀,倒是个适合发生意外的地方。”
一直靠在阴影里、沉默着的魔恩,此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卫道者磐石的脸上,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网络的阴沟里,总是滋生着最多的蛆虫。”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以他人的痛苦为食,用虚伪的大义包裹自己的恶臭。”
“你要去?”红凯看向他。
“既然有猎手在替天行道,”魔恩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东西,在做这种清理垃圾的工作。顺便。”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那张脸。
“看看这种货色,在真正的恐惧面前,是不是还能保持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化在了阴影中,无声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设备间里,屏幕的微光,映亮了红凯和苍川沉默的脸。
丁-3区,废弃旧信号塔。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区域。高大的信号塔早已停止工作,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像一具巨大的、死去多年的生物骨骸。塔下,一栋低矮的、同样破败的附属建筑,如同匍匐在巨兽脚下的尸体。
建筑的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或肮脏的塑料布胡乱封着。只有最顶层的一扇窗户,隐约透出一点摇晃的、不稳定的光线,那是便携式应急能源的光芒。
窗户里,隐约传来一个男人亢奋的、略带沙哑的声音,正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
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垃圾和尘埃,在破损的路面上打着旋。
然后,风似乎微微滞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街道对面,一栋更矮的、屋顶长满了枯草的建筑顶上。
魔恩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越过狭窄的街道,落在了对面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上。
他能听到。
不是用耳朵,而是某种更为直接的感知。那窗户里,一个生命的气息,正处于一种亢奋而虚浮的状态。那是一种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正义与狂热中,用语言的暴力和他人的认同来喂养自己空洞灵魂的臭味。
魔恩微微抬手。
他的身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信号塔那巨大的、锈蚀的钢铁骨架上。他站在一根横伸出去的、手臂粗细的钢梁上,脚下是几十米的悬空。
从这里,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扇窗户里的情景。
房间很简陋,堆满了各种杂乱的电子设备和线缆。一个微微发福的男人,正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正是那个卫道者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