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章 父要……
    光。

    温暖的、纯净的、缓缓飘散的光点,如同一场逆行的雪,无声地落在这片暗红的、诅咒的噩梦之地。每一点光落下,地面上那些龟裂的、流淌着硫磺的伤口便愈合一丝,空气中那刺鼻的铁锈与腐败气味便淡去一分,那震耳欲聋的疯狂低语与哀嚎,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软的、遥远的纱。

    但这温暖,这纯净,带来的却是更深的、几乎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该隐跪在亚伯消失的地方,双手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时而变成破碎的诅咒,时而化作意义不明的呢喃。他周身那曾经沸腾的暗红雾气,此刻已经稀薄得如同晨雾,勉强缠绕在他身上,却不断被那些残留的温暖光点“嗤嗤”地蒸发、净化。他眼中的疯狂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混乱与…空洞的血红。

    腐畸赛罗的虚影,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它那扭曲的、由触手与能量胡乱拼接而成的身体,此刻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独眼中,伊贺栗令人那凝固的绝望面孔疯狂地扭曲、闪烁,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来自内部的、剧烈的冲击,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充满痛苦的能量嘶鸣。它与该隐之间那紧密的连接,因为宿主意识的崩溃与纯净光点的净化,变得明灭不定,剧烈动荡。

    泰罗与欧布,胸前计时器的闪烁已接近急促的红色警报,但他们依旧维持着战斗姿态,警惕地看着跪地颤抖的该隐和空中痛苦扭曲的腐畸赛罗,没有贸然上前。他们能感觉到,某种更大的、更根本的东西,正在酝酿。

    而夏娃…

    夏娃站在原地,站在亚伯消失的地方前方几步之遥。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只残留着几点微光的地面。她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微微摇晃着,却没有倒下。

    她看到了亚伯奔跑过去。她看到了那柄暗红的长枪。她看到了血花绽开。她看到了亚伯倒下。她看到了那些温暖的光点。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视网膜上,烙在她的灵魂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她的手,无力地伸向前方,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抓住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带着亚伯最后体温的空气。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然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连世界都为之凝固的死寂,被一声…无法形容的声音打破了。

    是夏娃。

    她的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仰起。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暗红的、诅咒的天空。她的嘴巴,张开了。

    但发出的,不是尖叫。

    是一声…哀嚎。

    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从生命诞生的子宫最原始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哀嚎。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个单调的、破碎的音节,但很快,它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悲恸、愤怒、绝望、以及某种…更古老、更浩瀚的东西,冲破了她的喉咙,冲破了这片噩梦之地,冲向了那片暗红的、虚假的天空。

    这声哀嚎,不仅仅是声音。它是一种…波动。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作用于血脉、作用于“母亲”与“孩子”之间那最原始、最不可割裂的…联系的波动。

    在这声哀嚎响起的瞬间,夏娃的身上,那件简单的皮裙,无风自动。她那凌乱的栗色长发,根根飘起,仿佛浸在无形的水流之中。她的眼睛,那双总是茫然或空洞的眼睛,此刻被一种炽白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痛苦与污秽的光芒所充斥。

    她是夏娃。

    但此刻,她又不仅仅是夏娃。

    她是…“众人类之母”。

    那独属于她的、被讴者在创造她、赋予她“夏娃”之名时,便铭刻于她存在根源的…史诗,在这极致的丧子之痛、在这世界终末的绝望压迫下,终于…被引动了。

    “我的…孩子…”夏娃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其中的情感,却仿佛穿透了时间,“我的…血脉…”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被剥离的「编年史」,穿透了腐畸的噩梦壁垒,看向了更遥远的、更广阔的…未来。

    “所有…流淌着我之血的…”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宏大,虽然依旧充满悲痛,但其中却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召唤之力,“所有…被赋予了‘人’之名的…”

    “听我…”她的双手,缓缓地抬起,仿佛要拥抱整个虚空,“回应我…”

    “将你们的声音…”她的眼中,炽白的光芒达到了顶点,“借给我…”

    “将你们的祈祷…希望…爱…”

    “借给…你们的母亲。”

    最后一个字落下。

    寂静。

    挪得之地的噩梦,似乎也被这声宏大的召唤所震慑,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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