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无限遥远之处的…回响,开始出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亿万个。
无数微弱的、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在这片被隔绝的「编年史」碎片之外,在那无尽的、真实的「人类史」长河之中,响起。
那是祈祷的低语。是希望的呢喃。是爱的呼唤。是痛苦中的坚持。是绝望中的微光。是平凡日子里的一声叹息,一次微笑,一滴泪水,一个拥抱。
所有的声音,都极其微弱,如同萤火。但当亿万的萤火汇聚在一起,当亿万个微弱的声音回应着“母亲”的召唤,顺着那血脉与存在的联系,跨越时间与虚妄,穿透腐畸的污染与「编年史」的壁垒,汇聚而来时——
它们化作了一股…洪流。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唯心的洪流。
这洪流,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存在”本身的重量,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亿万份微小却坚韧的证明。
这股洪流,无声地、温和地,冲刷过这片挪得之地的噩梦投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但那由该隐的疯狂与腐畸赛罗的执念共同构筑的、坚固无比的噩梦壁垒,在这股纯粹的、汇聚了亿万人类“存在”之重的洪流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
啵。
噩梦的景象,开始褪色,开始淡化,开始…透明。
露出了背后…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
是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不,是一个…茧。一个由无数流动的、灰白色的雾气与暗淡的、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构成的…巨大的茧。
在那茧的最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蜷缩着的、模糊的人形。
伊贺栗令人。
他沉睡着,表情痛苦而安详,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延伸进周围的灰白雾气与画面碎片中,与腐畸赛罗的虚影,与这片噩梦之地,紧密相连。这里,就是他执念的“梦核”最深处,也是腐畸污染与他灵魂最深的纠缠点。
夏娃的那声哀嚎与后续的召唤,引动的亿万人类唯心洪流,暂时冲垮了外围的噩梦壁垒,将这个“核心”暴露了出来。
但也只是暴露。那灰白的茧,依旧在缓缓蠕动,仿佛在保护,也仿佛在囚禁。
夏娃身上的炽白光芒,在完成召唤、引动洪流后,迅速黯淡下去。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透明,眼中的光芒也重新被巨大的悲痛与疲惫所取代。她看着前方那片逐渐透明、露出核心的噩梦景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依旧在痛苦挣扎的该隐,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直静静站立、仿佛与这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壁障的亚当身上。
亚当…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战场的中心,朝着该隐,朝着那片暴露出来的“梦核”核心,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片被噩梦侵蚀、又被亚伯的光与夏娃的洪流冲刷过的土地,便恢复一丝最原始的、属于这个「编年史」的…坚实感。
他的身影,依旧透明。但随着他的前行,某种…变化,开始在他身上发生。
他那简短的金色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延长,如同流淌的黄金瀑布,很快便垂到了他的脚踝,在这片逐渐褪色的噩梦之地中,无风自动,缓缓飘舞。
他身上那件简单的皮裙,如同褪色的水墨,迅速被一种洁白得不染丝毫杂质的光芒所覆盖、重塑,化作一件宽大的、样式古朴而庄严的白色长袍。长袍的衣摆与袖口,延伸出柔和的光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信息与…重量。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书。
一本黑色的、厚重的、看不出材质的书册。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复杂的、由无数交织的线条构成的紫色十字架图案——利维坦十字架。那图案,仿佛是活的,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旋转、变化,散发着一种古老、威严,又带着一丝…诡异莫测的气息。
他的眼睛,那双碧蓝的、疲惫的眼睛,此刻也变得不同。那里面,不再仅仅是疲惫与悲哀,而是倒映出了…无数的景象。伊甸的金光,部落的炊烟,大洪水的波涛,巴别塔的废墟,战争的硝烟,文明的灯火…仿佛整个「人类史」的片段,都在他的眼瞳中飞速流转、闪烁。
他走到了跪地颤抖的该隐面前,停下。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该隐,也没有看远处痛苦扭曲的腐畸赛罗。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一切,看向了某个更高的、更遥远的…存在。
他张开了嘴。
但发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是一串…无法用任何已知音节描述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