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种均匀的、虚假的天光。天空,变成了一锅沸腾的、不断冒着暗红与漆黑气泡的浓粥。那些曾经的裂痕,如今已经扩张、连接成一张巨大的、蠕动的网络,如同某种巨大生物裸露在外的、腐坏的神经与血管。从那网络的节点处,不断有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腐败甜味的暗红“雨滴”落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腐畸的低语,不再是隐约的背景噪音,而是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尖利的嘶鸣与嚎叫,直接在意识中炸响。“速度,终点,朋友,痛,恨,杀。”混乱的词语,扭曲的情感,伊贺栗令人那凝固的绝望面孔仿佛就贴在眼前,无限放大,将自身的痛苦与疯狂疯狂地泼洒出来。
这不仅仅是“低语”了。这是腐畸赛罗的“噩梦”,在该隐这个主动接纳、成为代行者的容器催化下,开始大规模地、粗暴地侵蚀这个「编年史」的“现实”。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模糊、溶解。
部落里,那些瘫软的身影,在这噩梦气息的直接冲刷下,开始发生更加可怖的变化。他们的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扭曲,与地面、与岩石、甚至与彼此粘连在一起,形成一团团无法形容的、蠕动的肉块与石质的混合物。偶尔,那肉块上会浮现出一张扭曲的、无声尖叫的面孔,又迅速被其他部分吞噬。整个部落聚居区,正在化作一片活的、痛苦的…地狱绘卷。
溪流的水变成了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红液体。植物枯萎、腐败,但并非倒下,而是扭曲成一种怪异的、仿佛在挣扎的姿态,枝叶上长出类似眼睛的黑色瘤块。
唯一还勉强保持着“原貌”的,似乎只有亚当石屋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以及溪流边亚伯常待的那块地方。但那也只是“相对”。石屋的墙壁上,开始渗出暗色的水痕,如同眼泪。亚伯常坐的那块石头,表面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裂纹。
而该隐…他依旧没有现身。但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仿佛化作了这片噩梦侵蚀的本身,他的疯狂,他的憎恨,他的痛苦,透过每一道裂痕,每一滴“雨”,每一声嘶鸣,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在这片疯狂侵蚀的“现实”与伊贺栗令人深层“梦核”的夹缝之中,一个不应存在于此的意识投影,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史蒂兰森的身影,比上一次在“梦核”中更加凝实了一些。他那银白色的短发,在周围流动的、扭曲的暗红光影中,反射着冰冷的微光。冰蓝色的双瞳,如同两块永恒不化的寒冰,平静地扫过这片正在崩坏的景象。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完美的微笑。
“真是…惊人的效率。”他轻声自语,声音在这片夹缝中回荡,“仅仅是一个被蛊惑的代行者,就能将污染扩散到这种程度。腐畸…果然是最美妙的催化剂。”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扭曲的“现实”与“梦境”,最终,锁定了部落中央,那个即使在这片疯狂侵蚀中,依然挺直站立、身影却透明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亚当。
“哦?”史蒂兰森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但那笑容中的温度,却似乎更低了。
“这是…”他的冰蓝色眼瞳中,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飞速划过,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高速的解析与评估,“一个…源头。一个…记录着无限可能性的「人类史」的…开端。”
“吟唱者…亚当。”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杯绝世美酒,“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我原本的目标,只是那个被腐畸污染的赛罗,以及它背后那个有趣的人间体执念。”史蒂兰森的嘴角,勾起一个更加明显的弧度,“但没想到…在这个被剥离的破烂编年史里,居然隐藏着这样一份…大礼。”
“一具承载着「人类史」源头信息的身体…一个与讴者的“记录”直接相连的…容器。”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光芒,“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作为我女儿复活的最佳温床呢。”
“特里斯坦的身体…太脆弱了。即使灌注了再多的‘美丽’,也终究只是凡人的容器。”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仿佛在对不存在的人耳语,“但这个…这个‘亚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人类史」。他的细胞,他的记忆,他的存在烙印…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可能性与…力量。”
“夺取腐畸赛罗。”史蒂兰森轻笑一声,摇头,“不,那太肤浅了。现在,我有了更好的目标。”
“只是…”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亚当那透明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要如何在不损伤这个珍贵‘容器’完整性的前提下,剥离他的意识,抹去他的‘故事’,并将我女儿的存在完美地嫁接进去呢…”
“这需要…一点点耐心。”他的微笑,重新变得完美而温和,“也需要…一点点运气。正好,看起来,这个世界的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