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乱与毁灭中,总是最容易…偷梁换柱的,不是吗。”
他的身影,在这片夹缝中缓缓变淡,如同融化的冰,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目光,仿佛依旧烙印在这片扭曲的空间之中,注视着亚当,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终局。
冰冷的下坠。意识的剥离。但这次,那种被“重置”的感觉,似乎也变得粘稠而痛苦,仿佛在穿过一层厚重的、充满杂质的污水。
新的循环。
但这次,没有凝固的昏黄。
天空,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混杂了所有颜色又失去了所有颜色的…灰白。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眼白。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这片灰白,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空气中的腐臭与低语,即使在“循环”开始的瞬间,也没有完全消失,如同背景中持续的、微弱的嗡鸣。远处,部落的方向,那些扭曲粘连的肉块与石质混合物,似乎也被“重置”了,但它们并没有恢复成人形,而是变成了一滩滩静止的、颜色暗沉的污迹,如同大地上溃烂后结的痂。
只有亚当石屋周围的一小片,以及溪流边的那块区域,还勉强保持着“干净”。但那干净,也透着一种脆弱的、随时会破裂的…虚假感。
魔恩睁开眼。他躺在石屋附近的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他的意识深处,佐菲的印记传来的疲惫感,已经沉重到了某种极限,仿佛随时会与他自身的意识一同被这片污浊的世界吞没。但印记本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仿佛在燃烧着最后的力量。
他坐起,动作缓慢。他看到红凯和苍川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但某种东西,在这次循环开始的瞬间,似乎就已经不一样了。
前一次循环末尾的分裂、争执、痛苦…依然存在。但在这片行将就木的世界,在那无所不在的腐畸低语与噩梦侵蚀的背景下,那些分歧,似乎被一种更大的、更沉重的东西…暂时地压了下去。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熟悉的食物香气,飘了过来。
不是烤肉的焦香,也不是果子的甜香。是一种…更简单的,类似谷物被煮熟后散发的、温暖而朴实的气味。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石屋的方向。
石屋前,那片勉强保持着“干净”的空地上,亚当正蹲在一个简陋的、用石头垒成的灶边。灶里燃烧着微弱但稳定的火苗,上面架着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那股谷物的香气。
亚当的身影,依旧透明。他的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但他的表情,却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长柄木勺,搅拌着陶罐里的食物,偶尔抬起头,看向石屋的方向。
片刻后,夏娃从石屋中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已没有了上一次循环末尾那种崩溃的泪水与混乱。她的表情,是一种同样的、沉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她的手里,拿着几个同样粗糙的陶碗。
接着,亚伯也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他默默地走到亚当身边,蹲下来,帮忙将陶罐从灶上搬下来。
然后,是塞特。他似乎是被夏娃从石屋里拉出来的,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恐惧,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藏。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根简陋的石矛,指节发白,但他站得很直,尽管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最后…该隐,也出现了。
他从部落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上,依旧笼罩着那层流动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雾气,眼中燃烧着暗红的火焰。但奇怪的是,他脸上那副冰冷的狞笑面具,此刻却消失了。他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憎恨、痛苦、疯狂,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茫然。他站在距离灶火几步之遥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死死地盯着亚当。
亚当似乎没有察觉到该隐眼中的疯狂与敌意,也或许,他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用木勺,将陶罐里煮得烂熟的谷物糊,小心翼翼地盛进夏娃递过来的陶碗里。
一碗。两碗。三碗。四碗。
他盛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碗的分量都差不多。
然后,他将盛好的第一碗,递给了夏娃。夏娃接过,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身,将碗递给了塞特。
亚当盛了第二碗,递给了亚伯。亚伯接过,对亚当露出一个干净的、充满了悲伤的微笑。
第三碗,亚当自己拿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该隐。他的目光,平静地与该隐眼中燃烧的暗红火焰对视。
许久,该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意义不明的低吼。但最终,他还是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亚当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