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的目光,从该隐身上移开,投向部落的另一侧。他需要观察,需要记录,需要在这压抑的平静中,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他的意识深处,佐菲的印记持续传来沉重的疲惫感,但也在不断地、冰冷地梳理着每一次“循环”中获得的信息碎片。亚当的重生与盐线,该隐的梦境与腐畸诱导,六个编年史的战场…这些碎片如同冰冷的拼图,在他脑海中缓慢地旋转,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尤其是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如何打破循环,或者,至少如何在循环彻底崩坏前,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是亚伯。
他正蹲在溪流边,靠近盐线内侧的一处浅滩。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世界的异常,没有察觉到天空的裂痕,大地的震颤,空气中隐约的低语,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在无数次循环中死去。
他的手里,拿着几颗干瘪的浆果,正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颗,递向岸边一只蜷缩着的、瘦骨嶙峋的小兽。那小兽看起来像是狐狸与兔子的混合,但形态有些模糊,似乎也受到了循环崩坏的影响。它警惕地看着亚伯,身体微微后缩。
亚伯没有靠近,只是将浆果轻轻放在距离小兽一臂之遥的地上,然后,他退后了几步,蹲下来,静静地等待。他的脸上,没有期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柔和的专注,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小兽犹豫了很久,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飞快地叼起浆果,吞了下去,然后迅速跑开,消失在岩石缝隙中。
亚伯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干净的笑容。然后,他站起来,在溪水里洗了洗手,转身,朝着部落另一侧的灌木丛走去。
魔恩沉默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距离。红凯和苍川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亚伯在灌木丛边停下。他拨开一丛低矮的枝叶,里面,躺着一只翅膀受伤的、羽毛凌乱的鸟。鸟的眼睛半闭着,发出微弱的哀鸣。
亚伯蹲下来,动作轻柔地检查着鸟的翅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段柔韧的草茎,和几片宽大的树叶,开始小心翼翼地为鸟固定受伤的翅膀。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耐心,极其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件事。他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鸟凌乱的羽毛,试图将它们理顺。
“很快就会好的。”亚伯低声说,声音清亮柔和,仿佛是对鸟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痛了…不痛了…”
固定好翅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叶子包裹的、看起来是捣碎的草药的糊状物,轻轻敷在鸟翅膀的伤处。鸟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但在亚伯轻柔的抚摸下,渐渐平静下来。
处理完,亚伯将鸟小心翼翼地放回灌木丛深处的一个相对隐蔽、铺了些软草的小窝里。他看了看鸟,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凝固的、边缘有裂痕的昏黄,倒映在他清澈的眼睛里。
“父亲…很累。”亚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空气说话,但魔恩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他的眼睛里…有很重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很累。”
“哥哥…也很痛苦。”他继续说,目光转向盐线边缘该隐蜷缩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纯净的悲伤,“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团火,一直在烧,烧得他很难受。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很怕。但我更怕…看到他那么痛苦的样子。”
“如果…”亚伯停顿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却有着劳作痕迹的双手,“如果我的血…能让他们停下,能让父亲不再那么累,能让哥哥心里的火熄灭…”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部落,穿透了盐线,看向了某个不存在的、更好的可能性。
“我会愿意的。”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悄无声息地投入魔恩冰冷的心湖,却激起了剧烈的、无声的涟漪。他看着亚伯,看着这个少年干净的侧脸,清澈的眼睛,和那种近乎不真实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善良。
这善良,是一种…选择。一种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循环、绝望与腐畸低语的世界里,依然选择对野兽分享食物,为受伤的鸟治疗,对施暴者抱以悲伤理解的…选择。
这让魔恩想起亚当说的——人类史的开端,罪与罚的源头。该隐代表了「罪」与「罚」的开端——人性恶,那么亚伯…是否就代表了“人性”中那最初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