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章 人性善
纯净的“善”——人性善。哪怕这善,在这段被扭曲、循环的历史中,注定要被毁灭,注定要成为祭品。

    “你…不恨他。”魔恩的声音,不自觉地响起,打破了寂静。他走了过去,站在亚伯身边。

    亚伯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他转过头,看着魔恩,眼神依旧清澈。“恨?”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乎在努力理解它的含义,“父亲说…‘恨’是一种很烫、会让人自己也受伤的东西。我…不想要那种东西。”

    “但他伤害你。”魔恩说。

    “嗯。”亚伯点头,“很痛。很怕。”他的声音很诚实,“但…看到他更痛苦的样子,我觉得…那种‘痛’和‘怕’,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

    “为什么。”

    亚伯沉默了。他看着溪水,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就是…感觉。感觉父亲,感觉哥哥,感觉母亲,我们是…一起的。虽然不一样,但是一起的。一个人痛,其他人…好像也会痛。”

    “一起的…”魔恩低声重复。这是亚当教的“人”字的含义吗。互相支撑。但在这个扭曲的循环里,这种“一起”,更多的是互相折磨的枷锁。

    “你是外乡人。”亚伯忽然说,“父亲说,你们的故事还没被写下。”

    “是。”

    “那…”亚伯的目光,重新变得有些好奇,“在你们的故事里,有人…像哥哥这样吗。有人…像我这样吗。”

    “有。”魔恩回答得很快,“很多。”

    “哦。”亚伯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

    “嗯。”亚伯点头,“如果只有我们这里是这样,那就太…孤单了。如果很多地方都有,那或许…就是‘人’本来的样子。虽然很痛,很难…但至少,不是只有我们。”

    他的逻辑,简单而纯粹,却让魔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少年,在自己注定的悲剧与痛苦中,寻找的不是解脱或怨恨,而是一种…与更广阔的“人”的连接,一种对自身苦难的…理解与接纳。

    “你…”魔恩开口,却又停住。他想问,你知道自己会死吗。你知道这一切都在循环吗。你知道你的血,你的死亡,是这段「人类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但他问不出口。面对亚伯那双清澈的、充满了悲伤理解却毫无阴霾的眼睛,这些问题,显得如此…残忍,如此…毫无意义。

    “我该去帮母亲收拾果子了。”亚伯站了起来,对魔恩露出一个干净的、带着歉意的笑容,“再见,外乡人。”

    他转身,朝着夏娃常在的那片灌木丛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语,只是随口提起的闲谈。

    魔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天空的裂痕,在亚伯身上投下斑驳的、扭曲的光影。他的身影,在这片崩坏的世界里,显得如此不协调,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纯粹的善…”苍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这个地方,就像…水晶。美丽,但一碰就碎。”

    “也可能,”红凯低声道,“是因为注定要碎,才显得如此…纯粹。”

    魔恩没有说话。他的意识深处,佐菲的印记传来微微的波动。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佐菲作为光之战士,见过无数的牺牲与善意,但亚伯这种在绝对绝望与宿命中依然存在的、近乎本能的纯净善良,似乎也触动了他。

    “他的话,”魔恩缓缓开口,“‘如果我的血能让他们停下,我会愿意’。”

    “你觉得…”红凯看向他。

    “我不知道。”魔恩摇头,“但亚当说过,打破循环的方法,代价巨大。亚伯的血,亚伯的死亡…是这段历史的关键节点。如果…”

    “如果改变了这个节点,”苍川接道,声音沉重,“可能就会像该隐杀死亚当一样,导致整个「编年史」加速崩塌。甚至…更糟。”

    “但也可能,”魔恩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是打破循环的…另一种钥匙。一种…与暴力和污染相对的钥匙。”

    “用最纯净的人性善,”红凯喃喃,“去对抗最深的罪与腐畸…”

    “只是猜测。”魔恩打断了他,“但亚伯…是个变量。一个与该隐,与亚当,甚至与我们都不同的变量。我们需要…更仔细地观察他。在下一次循环中。”

    他抬头,看向天空。黄昏的暗红,又开始在天边堆积。盐线之外,腐畸的低语似乎随着天色变暗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如同耐心等待猎物虚弱的野兽。

    亚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灌木丛后。但他最后那句平静的话语,却如同一粒冰冷的种子,沉甸甸地落在了魔恩的心底。

    “如果我的血能让他们停下,我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