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章 君王
    盐的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模糊的白色边界。线的内侧,空气中那些无所不在的、啃噬意识的腐畸低语,被削弱成了遥远的、断断续续的嗡鸣,如同隔着厚重墙壁听到的杂音。线的外侧,那片布满裂痕的荒原上,低语依旧清晰而粘稠,与天空中暗红的污秽光芒一同蠕动着。

    部落里,人们的活动恢复了一些。恐惧依旧刻在他们脸上,动作也还带着僵硬的卡顿感,但至少,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消散。亚当依旧在那块大石头旁,用树枝在沙地上划着简单的符号,声音平静地重复着那些基础的词汇。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但脊背挺得笔直。夏娃坐在不远处,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塞特躲在更远的角落,偶尔偷偷看一眼魔恩他们,又迅速移开目光。

    一切,似乎暂时凝固在了一种脆弱的、绷紧的平静中。

    但魔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一个人。

    该隐。

    他独自坐在盐线边缘,靠近部落出口的地方。他的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双手紧紧抱着头。从亚当重生、盐线划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一尊风化的石雕。他的身体,偶尔会轻微地、不规律地颤抖一下。

    “那个贱种…不对劲。”魔恩低声对身旁的红凯和苍川说。他们三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既在盐线的保护之内,又能清楚地观察到该隐。

    “是腐畸的低语…”苍川的声音依旧虚弱,他的脸色也很差,但比世界崩塌时好了一些,“虽然被盐线削弱了,但他…他杀死亚当时,用的是腐畸污染的石头。他的身上,可能…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低语…在从内部侵蚀他。”

    “他在抵抗。”红凯看着该隐颤抖的背影。

    “或许。”魔恩的眼神冰冷,“也或许…是在被侵蚀的过程中。”

    就在这时,该隐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他抱着头的手指用力掐进了自己的头发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他的头抬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睡着了。”红凯疑惑。

    “不。”苍川的眉头紧锁,“是…被拖进了什么东西里。梦。还是…更低语构筑的幻象。”

    “佐菲,”魔恩在意识中呼唤,“能感觉到什么吗。”

    佐菲的印记传来沉重的疲惫感,但其中的警觉依旧清晰:“…有强烈的精神波动。混乱,痛苦,还有…一丝熟悉的腐畸气息。很淡,但很…深入。”

    “我要进去看看。”魔恩做出决定。

    “什么。”红凯一愣,“怎么进去。”

    “用这个。”魔恩举了举手中的十字架,“佐菲的力量,不止能变身。奥特念力…或许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稍微…连接他的意识表层。看看他正在经历什么。”

    “太危险了。”苍川警告,“如果他意识里的腐畸污染很深,可能会反向侵蚀你。”

    “我们需要情报。”魔恩的声音没有起伏,“腐畸是如何诱导他的。其他编年史的线索。任何信息。而且…”他看了看远处平静教导的亚当,“如果该隐彻底失控,这道盐线,可能撑不住。”

    他走到距离该隐几米的地方,找了一处背阴的岩石坐下,背靠着石壁。他将十字架握在手中,闭上眼睛。

    “佐菲,”他在意识中说,“最小限度的连接。只观察,不介入。”

    “…明白。”佐菲的意念传来,沉重但坚定。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意念力量,从十字架中流淌出来,顺着魔恩的手臂,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该隐剧烈波动的精神场。

    接触的瞬间,一股混乱、暴戾、痛苦的漩涡,猛地将魔恩的意识扯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是部落,不是荒原。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天空是一种压抑的、没有颜色的灰。大地干裂,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形状怪异的黑色山丘。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干燥的尘土味,而是一股…更深的、混合着血腥与硫磺的腐朽气息。

    这是…挪得之地。该隐杀弟后被流放的地方。但眼前的景象,并不是真实的记忆,而是一种…基于某种未来可能性或被灌输的知识,所构筑的幻象。

    幻象中央,站着该隐。

    但不是魔恩熟悉的那个穿着简陋皮革、眼神凶狠又疲惫的该隐。幻象中的他,穿着漆黑的、样式古怪但看起来沉重的铠甲,肩上披着暗红色的披风。他的面容更加成熟,也更加…冷酷。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权力欲、暴戾与深深空虚的光芒。他的脚下,跪伏着无数模糊的、颤抖的身影,那些身影发出敬畏与恐惧的低语。

    “君王…君王…”那些低语汇成模糊的潮声。

    “君王…”幻象中的该隐,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重复着这个词。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陌生的表情。是享受。是掌控。是…一种他从未在现实中体验过的、被无数人恐惧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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