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剧烈震动,在亚当重生的瞬间,稍稍平复了一些。天空中那些巨大的、流淌着暗红污秽的裂痕,扩张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但并未愈合,依旧如同丑陋的伤疤,高悬在头顶。腐畸的低语声也变得隐约了些,但依旧如同背景噪音,持续地啃噬着意识的边缘。大地的开裂停止了,但那些新生的沟壑与崩塌的山丘,依然触目惊心。
部落的人们,那些险些消散的身影,重新变得凝实了一些,但他们脸上的麻木中,混杂了更深的恐惧与茫然,如同刚刚从一场集体的噩梦中惊醒,却发现噩梦并未结束。该隐跪在原地,手中那块暗红石头已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带着污迹的顽石。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娃站在燃烧的灰烬旁,脸上的悲痛已经褪去,重新变成了那种空洞的茫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燃烧与召唤,从未发生过。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亚当,眼神里空无一物。
塞特蜷缩在更远的地方,似乎被刚才的一切彻底吓傻了。
只有魔恩、红凯、苍川,还保持着相对的清醒,但内心的震撼与沉重,丝毫不亚于这个崩坏中的世界。
亚当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跪地颤抖的该隐,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悲哀,但出奇地,没有怨恨。然后,他看向夏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东西,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魔恩三人身上。
“时间…不多了。”亚当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干涸的沙地里摩擦出来的,“这个「编年史」…受伤了。我的重生…消耗的是它本身的‘记忆’与‘结构’。”
“能…维持多久。”魔恩问,声音也有些干涩。
“不知道。”亚当摇头,“但腐畸的低语…已经进来了。循环的‘错误’与‘裂痕’…会加速扩散。必须…做点什么。”
他说着,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石屋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仿佛下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片刻后,他从石屋中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那个装盐的小皮袋。袋子看起来瘪了许多,里面的盐,在刚才的燃烧中似乎也消耗了不少。
亚当走到部落边缘,蹲了下来。他打开皮袋,用手指,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捻出一小撮晶莹的盐粒。
然后,他开始用这盐,在坚硬的土地上,划线。
动作很慢,很稳。盐粒从他的指间落下,在地上形成一道纤细的、断续的白色痕迹。他沿着部落最外围那些天然岩石与土坎的走向,一步一步地,缓慢地移动着。他划出的,是一个巨大的、将整个部落聚居区域都包裹进去的不规则圆圈。
阳光下,那道盐线散发着微弱的、冰冷的反光。空气中,那无所不在的腐畸低语,在接近这道盐线时,似乎…变得更加模糊,更加遥远了一些。不是消失,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单薄的帷幕阻隔了。
“他在…做什么。”红凯低声问。
“结界。”苍川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他的目光,紧盯着亚当的动作,“用盐…划出的结界。很古老…很原始的方法。但似乎…有用。”
亚当的动作,持续了很久。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的手,始终很稳。盐线最终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他站在闭环的起点,看着地上那圈微弱的白色痕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魔恩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走了过去,站在盐线的内侧。
“盐。”亚当开口,声音疲惫,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仅仅是让土地记住。不仅仅是祈求归来。”
“在神明的语言里,”他的目光,看着地上的盐线,“盐,代表‘不变’,‘保存’,‘洁净’。分享盐,就是缔结不可背弃的盟约。撒下盐,就是试图…固定某一片土地,某一段时间,让其不被混乱与腐朽侵蚀。”
“这是…文明,”他缓缓地,用力地说道,“对抗混沌与虚无的…最初的武器。”
“所以,这道线…”魔恩看着脚下那圈脆弱的白色痕迹。
“能暂时隔绝外面的腐畸低语。”亚当点头,“也能…稍微延缓循环内部‘错误’与‘BUG’的扩散速度。让这个世界…崩得慢一点。让里面的人…多‘存在’一会。”
“但这…”红凯看着那薄薄的一层盐,“能撑多久。”
“不知道。”亚当再次给出同样的答案,“可能一天。可能几次循环。可能…下一次震动就会消散。但,”他的目光,扫过部落中那些依旧茫然恐惧、但似乎因为低语减弱而稍稍安定了一些的人们,“有,总比没有好。”
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