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睁开眼。
没有去数。数字已失去意义,只是虚无的刻度。但这次,有些不一样。冰冷的意识深处,那些沉淀的、淤泥般的锚点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新的记忆,而是一种…轮廓?一道极其模糊的、仿佛用指甲在黑暗中划过留下的浅痕。属于佐菲意识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苏醒时,都要…清晰一丝。
“这次…是溪流东边。”魔恩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但语速略快了半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地形——几块巨大的、风化的褐色岩石,远处是那条永不变化的、反射着虚假天光的溪流。这是第…不,是他记录中,该隐在三次循环前,将塞特的头按在其中一块岩石棱角上磨蹭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红凯按着额头坐起,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眼底有血丝,仿佛整夜未眠。那些破碎的、不属于此地的画面,似乎出现得更频繁了,只是他没说。他的光,在这个梦里,正在被缓慢地侵蚀,或者…同化。
“记录。”魔恩简单地说,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捷,仿佛一台上好了发条、等待执行特定指令的机器。“苍川,能感觉到什么?”
苍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才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那编织的感觉…更强了。不是针对我们,是…整个世界,在进行某种…微调。很轻微,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适应什么。或者,在修复什么。”
“修复?”红凯看向他。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不同,是杂质。”苍川的声音干涩,“这个梦,在试图…消化我们,或者,将我们更合理地编织进它的故事里。我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我们周围…蠕动。”
魔恩的眼神冷了下来。“没时间了。按计划,找亚当。但先要处理掉眼前的剧情。”
“眼前?”红凯疑惑。
魔恩没有解释。他的目光,锁定了溪流下游,那片生长着稀疏灌木的区域。按照他记录中的规律,这次苏醒后不久,该隐会在那里,教导塞特如何用削尖的木棍捕鱼——当然,是以塞特被多次故意推入冰冷溪水、险些淹死为代价。
“跟我来。动作轻。”魔恩低声道,率先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他的脚步踩在干燥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仿佛一只熟悉了猎场每一处细节的夜行兽。
红凯和苍川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苍川的动作有些踉跄,那无形的编织感显然在消耗他的精神。
他们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下方,溪流边,场景与魔恩记忆中的一次记录吻合。
塞特瑟瑟发抖地站在及膝深的冰冷溪水里,手里握着一根粗糙削尖的长木棍,脸色苍白。该隐则站在岸边,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混合着恶意与无聊的笑容。
“对,就那样,蠢货。”该隐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看准了再刺。你的眼睛长着是用来喘气的吗?”
塞特颤抖着,盯着水面下偶尔闪过的银色影子,猛地刺出!木棍擦着鱼身划过,只溅起一片水花。
“废物。”该隐嗤笑一声,“连这都做不好,你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喂鱼吧。”
他说着,慢悠悠地走下水,朝着塞特靠近。魔恩记得,在那次记录中,该隐会不小心撞到塞特,让他失去平衡,然后好心地将他的头按在水里,教他如何闭气,直到塞特几乎停止挣扎。
“他要动手了。”魔恩低声对身后两人说,“红凯,看到右前方,水下那块黑色的、长着滑腻青苔的石头了吗?”
红凯眯起眼,点头。“看到了。”
“苍川,你的状态,能不能在我发出信号时,用最小的能量,刺激一下那块石头旁边的水面?制造一点不寻常的波纹就行。”
苍川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缓缓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长。我感觉…这个世界对能量的排斥很强。”
“一瞬就够。”魔恩的目光,紧盯着下方。该隐已经走到了塞特身后,嘴角的笑容扩大,手看似随意地抬起,准备拍向塞特的后背。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魔恩低喝。
苍川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颤。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能量波动射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轻轻拂过那块长满青苔的黑色石头旁边的水面。
噗。一圈极小的、但在平静溪面上显得格外突兀的涟漪荡开,随即,一条受惊的银色小鱼猛地从石头下方窜出,几乎是擦着塞特的小腿游过,溅起一小片水花!
塞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恰好避开了该隐拍向他后背的手!
该隐的手拍了个空,身体因为用力稍微前倾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向小鱼窜出的水面,又看了看踉跄躲开的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