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睁开眼。
没有试图去数。数字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是重复的标记,是这座笼子栅栏上一道道冰冷的刻痕。意识深处的锚点已沉重得让他每次苏醒都像是从深海的淤泥中艰难浮起,肺叶里都是滞涩的腥气。葬礼的盐,命名的树枝,无声的质问…这些画面与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思维里。
“这……是哪?”红凯的声音,嘶哑中的麻木感更重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空洞。他坐起来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知道。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时间感也……很混乱。”苍川的回答,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他的脸色已不仅是灰败,更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死灰色的翳。他的手,一直紧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下坠,要将他整个人拖进地底。
魔恩沉默地坐起。他的动作,是三人中最平稳的,但这平稳之下,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冰冷。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向金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前几寸的地面上,看着那些灰白的尘土和细碎的石砾。
“这次…”红凯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空洞感更明显了,他晃了晃头,仿佛想要甩掉什么,“我…感觉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魔恩抬起眼,看向他。他注意到,红凯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不仅仅是疲惫,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涣散?他的眼神,时而聚焦,时而又飘向莫名的远方。
“不知道…”红凯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脑子里…好像有东西在闪。不是记忆…就是…一些画面。很快,看不清。”
“画面?”苍川也看了过来,声音依旧干涩。
“嗯…”红凯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刚才…好像看到…一个房间?很亮,有很多…方形的发光板?一个男人,穿着奇怪的紧身衣服,戴着眼镜,在和几个人…笑?笑得很…开心?”他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但那不是这里的样子…也不是我去过的任何地方…”
“然后呢?”魔恩追问。
“然后…就没了。”红凯睁开眼,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就一闪。像是…做梦一样。但我明明醒着。”
“做梦…”苍川低声重复,他的手,从胸口移开,轻轻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仿佛也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我也…感觉越来越…不真实。不仅仅是循环的重复感。是更…底层的东西。这个世界本身,这片天空,这土地…它们的存在,感觉起来越来越…稀薄。”
“稀薄?”
“嗯。”苍川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凝固的昏黄天空,“之前,我感觉到的是一股巨大的、悲伤的凝视。但现在…那凝视似乎…变了。或者说,我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不仅仅是凝视。”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仔细分辨着某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感知。
“那是…一种编织。”苍川最终,用一个奇怪的词形容道,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寒意,“这个世界,这段人类史的循环,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重复,甚至…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感知,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意志…编织出来的。”
“编织?”红凯愣住了。
“是。”苍川点头,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红凯,“你看到的那些…不属于这里的画面。如果…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梦呢?”
“梦?”魔恩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苍川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不仅仅是时间循环。我们…可能在某个存在的梦境里。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其梦境能够编织时空、塑造规则、甚至…重现或扭曲一段人类史的存在的梦境。”
“腐畸赛罗…”魔恩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将他们抛入此地的存在,“它的能力…不是战斗,是…”
“是编织噩梦。”苍川接过话,语气肯定,“或者,是将目标拖入它自己,或者它所链接的某个更可怕存在的噩梦之中。我们遭遇的布鲁顿,可能只是一个媒介,一个用来打开或稳定这个梦境入口的工具。腐畸赛罗真正的能力,是利用次元的混乱,将我们嫁接到了这个持续循环的、关于人类开端之罪与罚的噩梦里。”
“所以…亚当,该隐,塞特,夏娃…他们都是…梦的一部分?”红凯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能。”苍川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们可能是这个梦境根据某段真实或扭曲的人类史记录,所编织出来的角色。亚当的疲惫,他对记录的知晓,他那穿透时空的目光…或许,他是这个噩梦中,唯一保有一丝清醒的梦中人,也是最痛苦的那个。他知道一切都是梦,是循环,但他无法醒来,只能一遍遍地扮演,一遍遍地经历。”
“那该隐呢?”魔恩问,“他似乎也有一丝感觉。”
“他…可能是这个噩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