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形容的东西——是对他们这些观众存在的知晓?是对这场演出必然被观看的漠然?还是…一丝更深的、对记录之外的存在,也将经历类似悲哀的…洞悉与悲悯?
然后,亚当移开了目光。他看向远处的塞特,低声说了句什么。塞特浑身一颤,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走了过来,站在夏娃身边,依然是那副茫然恐惧的样子。
葬礼,似乎结束了。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哀乐,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一片压抑的哭泣,和无边的、凝固的昏黄。
结束了。该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满意,第一场葬礼。人类史的罪恶篇章,正式翻开。
他转头,看向魔恩,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又回来了:怎么样,外乡人?这场仪式,看得还满意吗?父亲的表演,是不是很…专业?
魔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那个小小的土堆上,停留在亚当那沉重挺直的背影上,停留在夏娃无声颤抖的肩膀上。
撒盐…让土地记住…祈求归来…
这不仅仅是葬礼。这是一个文明,一个种族,面对死亡这一终极虚无时,最初的、最笨拙也最庄重的反抗。是试图用仪式与记忆,在无情的时间与冰冷的土地上,刻下一道微弱的痕迹,祈求着某种超越当下痛苦的连接与意义。
而亚当…他主持这场仪式时的目光,他眼中那穿越时空的悲哀…他看到的,恐怕远不止眼前的亚伯。
你也是记录的一部分,对吗?魔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的疯狂,你的残忍,你对塞特的虐待,甚至…你杀死亚伯。都是这段人类史不可或缺的…章节。
该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看着魔恩,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所以?
所以,魔恩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你的清醒,你对重复的感觉,你邀请我们观看的行为…是不是也是剧本允许的?甚至是…被期待的?
为了让这场漫长的、重复的悲剧,不那么…单调?
该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盯着魔恩,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知道得…太多了,外乡人。
也许。魔恩抬头,看向天空。那片凝固的昏黄,不知何时,边缘开始染上了一抹更深的、近乎暗红的色泽。黄昏,又要来了。
但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对吗?魔恩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语,就像那撒下的盐,改变不了泥土下的冰冷。就像亚当的目光,改变不了他注视的无数未来的坟墓。
你终于明白了。该隐的声音,也变得低沉,里面的恶意似乎褪去了一些,剩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冰冷,我们…都在笼子里。看戏的,演戏的,都一样。
黑暗,开始从天空的边缘,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无情。
下方,亚当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亚伯的坟,然后,轻轻地,拉住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夏娃的手臂,用力,但不失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夏娃浑浑噩噩地站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塞特也走了过来,紧紧挨着夏娃。
一家三口,站在那微微隆起的土堆前,站在迅速降临的黑暗中,形成一幅静止的、充满无尽悲哀的剪影。
再见了,外乡人。该隐的声音,在黑暗彻底吞没视野的前一瞬,飘了过来,下次…或许还能一起看点别的。
冰冷的下坠。意识的剥离。
新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