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章 你の名字
    凝固的昏黄。坚硬的地面。干燥的腐土气。

    魔恩睁开眼。

    没有数。也不想数了。每次苏醒,意识深处那些堆积的锚点就更沉重一分,如同不断累加的淤泥,让思维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葬礼的画面,撒盐的手,亚当穿透时空的目光,与佐菲意识中那剧烈的、充满悲伤共鸣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更深的疲惫。

    这……是哪?红凯的声音,沙哑中的困惑似乎被一种麻木取代了。他坐起来的动作,也显得有些迟缓。

    不知道。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时间感也……很混乱。苍川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低语。他的脸色灰败,眼下的阴影浓得像是淤血,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形的凝视压垮。

    魔恩沉默地坐起。他没有看金光,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这个名字叫做魔恩的存在,是否还真实。

    “笼子”……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次…我们做什么?”

    红凯看着魔恩,眼神里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期待。他似乎也隐约感觉到,盲目的行走与重复的观察,已经走不出去了。

    魔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这片凝固的荒原。葬礼之后…按照记录,接下来会是什么?更多的冲突?更深的罪恶?

    等。他再次说出这个字,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同。他不仅仅是等待事件发生,更像是在等待某种…必然会到来的东西,某种与葬礼那深沉悲哀相对的、试图对抗虚无的东西。

    他们就这么站在原地。时间缓慢流逝。天空凝固,风也仿佛停滞。

    远处,传来了声音。不是争吵,不是哭泣,也不是暴力的声响。是一种…低沉的、平稳的说话声,夹杂着几个同样稚嫩或粗糙的、带着疑惑的应和声。

    方向,似乎是靠近溪流的那片稍微平整些的空地。

    魔恩看了红凯和苍川一眼,然后,迈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走近了。看清了。

    是一小群人。大约七八个。有男有女,都穿着简陋的皮革或亚麻衣物,面容粗糙,眼神里带着原始的懵懂与对说话者的依赖。他们围坐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周围。

    石头上,站着亚当。

    他依旧是那身粗布衣服,淡金色的短发在昏黄天光下依旧暗淡。但此刻,他的表情,与葬礼时那沉重的悲哀不同,也与溪流边那空洞的疲惫不同。是一种…平静的专注。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在脚下平整的沙土上,划着什么。

    “这是…人。”亚当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这片寂静中缓缓流淌。他用树枝,在沙土上,划出了一个简单的、由两笔构成的符号——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人…底下的人们,跟着他,有些生涩地重复着这个发音,目光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符号。

    对,人。亚当点头,我们。站着的,能思考的,能说话的,能…记得的。他在说到记得时,语气有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但我们…不一样。亚当继续说,他的目光,扫过围坐的每一个人,你,他用树枝指了指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你擅长寻找可食的根茎。你,又指向一个手臂粗壮的女人,你能搬动很重的石头。你,指向塞特,你…观察很仔细,能分辨不同的鸟叫。

    所以,亚当放下树枝,看着众人,我们需要…名字。

    “名…字?”人们面面相觑,不理解。

    是。亚当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宣告,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声音。一个…标记。当别人叫出这个声音时,就是在呼唤你,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他走到那个擅长找根茎的男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挪得。”

    男人——挪得——愣了一下,嘴里无意识地重复:“挪…得…”

    对,挪得。亚当点头,然后走向那个强壮的女人,“你,洗拉。”

    “洗…拉…”

    一个接一个。亚当用平静而肯定的语气,为每一个围坐的人,赋予了一个简单的、或许与他们特征相关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人,脸上最初是茫然,然后是新奇,最后,眼中似乎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自我的光芒。他们低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一种全新的存在。

    最后,亚当走到了塞特面前。

    塞特紧张地抬起头,看着亚当。

    “你”,亚当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疲惫,也有一丝…极淡的期望?塞特。

    “塞…特…”

    塞特低声重复,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

    “是。塞特。”

    亚当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站了起来,重新回到石头上。他再次用树枝,指向地上那个人字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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