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躺着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比塞特稍大,面容清秀,甚至与亚当有几分相似,但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他的胸口,有一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浸透了简陋的衣物。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这就是亚伯。
塞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瘦小的身体紧紧靠着一块石头,脸上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似乎还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有其他人。这就是全部。人类的始祖家庭,在面对第一次真正的失去。
该隐带着魔恩他们,在距离空地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到下方的一切,但又不会打扰。
就在这里看吧。该隐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怪异的兴奋,好戏…开始了。
下方,亚当动了。
他缓缓地蹲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关节生锈了。他伸出双手,那双本该用来劳作、或许也曾温柔抚摸过夏娃和孩子们的手,此刻沾满了泥土。他从脚边一个粗糙的陶碗里,捧起一把泥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魔恩瞳孔微缩的动作。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某种兽皮缝制的袋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撮白色的、晶莹的颗粒——是盐。他将盐,轻轻地,均匀地撒在手中的泥土上。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又无比艰难的仪式。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但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
他在…做什么?红凯低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撒盐…苍川喃喃道,在很多古老的文化里,盐是保存,是净化,也是…契约与记忆的象征。
他在说:让土地记住。该隐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让土地记住这血肉,这痛苦,这分离。以祈求…亚伯的归来。
他的模仿,惟妙惟肖,但语气里没有丝毫亚当那种沉重的悲哀,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甚至带着点嘲弄的陈述。
下方,亚当将混合了盐的泥土,轻轻地,撒在亚伯平静的脸上。泥土落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夏娃的哭声,在这声音中猛地拔高了一瞬,又被她自己死死地捂了回去,变成了更加痛苦的呜咽。
然后,是第二捧土,第二撮盐。撒在胸口的伤口上。第三捧…第四捧…
动作单调,重复。但每一次,都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庄重与缓慢。仿佛不是在掩埋一具尸体,而是在为一个时代,为一种可能性,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
亚当的脸,始终平静。但魔恩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碧蓝的、通常空洞疲惫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地涌动。他的目光,并不仅仅看着坑中的亚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泥土,穿透了这片凝固的天空,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地方。看向了无数未来,无数个同样会堆起土堆,撒下盐或其他什么象征物的地方。看向了战场上的万人坑,看向了瘟疫后的乱葬岗,看向了所有庄严的陵园与简陋的坟冢…
他仿佛在为眼前这一个亚伯举行葬礼的同时,也在为所有即将因这开端的罪恶与暴力而倒下的生命,预演着这场仪式。一种深入骨髓的、跨越了时间的悲哀与疲惫,从他那挺直却僵硬的背影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呃…魔恩的脑海中,佐菲的意识,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波动!那不是警告,也不是混乱的时间感,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或者说,是某种被深深触动、甚至是…刺痛的反应!
佐菲?魔恩在意识中急问。
葬礼…仪式…佐菲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一种混乱的悲伤与…既视感,光之国…战士的葬礼…也是…但不一样…这是…开始…所有告别的开始…
佐菲的意识,似乎因为眼前这原始、庄重又无比悲哀的景象,链接到了某些属于光之战士的、关于牺牲与告别的遥远记忆,但又被其中蕴含的那种开端的宿命感与绝望所震撼、所刺痛。
下方,亚当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捧土。亚伯的身躯,已经被薄薄的、混合着盐粒的泥土覆盖。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堆,出现在空地中央。
亚当站了起来。他沉默地看了看那土堆,然后,转身,走到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夏娃身边。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扶起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夏娃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魔恩他们所在的高坡。那一瞬间,魔恩与他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有了一瞬的交汇。
亚当的眼神,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碧蓝。但在那深处,魔恩仿佛看到了一丝极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