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睁开眼。
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第几次?五?六?还是更多?佐菲传递的记忆洪流,与他自己意识深处那些不断堆积、纠缠的锚点,让每次苏醒都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溺水中挣扎出来。唯一清晰的,是那种被困于笼子的感觉,冰冷、坚实,随着每次循环而更加深刻。
这……是哪?红凯的声音,茫然中的疲惫感更浓了,仿佛连发出这个问题本身,都耗尽了力气。
不知道。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时间感也……很混乱。苍川的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脸色灰败,眼睛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整个人仿佛正在被那股无形的、悲伤的凝视缓缓压垮。
魔恩沉默着坐起。他没有立刻看向金光,也没有说出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看那边。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这凝固的昏黄天光下,显得陌生而脆弱。笼子…如果这是笼子,那他的挣扎,他的计算,他试图记录的变量,是不是也只是笼中鸟扑腾翅膀时,在空气中划出的、注定消散的轨迹?
魔恩?红凯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被传染的沉重。
这次,魔恩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我们不去看光。
不去?苍川愣了一下。
等。魔恩只说了一个字。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成不变的荒原。如果循环是一段固定的记录,如果剧情会因他们的介入而产生微妙的变量调整,那么,或许静止本身,也是一种介入。他要看看,这个笼子,会不会主动把剧情推到他们面前。
他们就这么站在原地,沉默地等待。时间缓慢地爬行。凝固的天空毫无变化,干燥的风偶尔卷起几缕尘土。死寂,沉重得能压碎耳膜。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该隐。他从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后走了出来,步伐不像以往那样跋扈,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慢腾腾的节奏。他的目光,远远地就锁定了站在原地的魔恩三人,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充满恶意兴趣的笑容。
哦?该隐走近,在距离他们几米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这次学聪明了?不乱跑了?
你在等我们。魔恩平静地说。
算是吧。该隐耸耸肩,毕竟,难得有观众,总得有点节目,不是吗?尤其是…今天。他的语气,在说到今天时,有一种怪异的强调。
今天有什么不同?红凯警惕地问。
今天啊…该隐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荒原的深处,那里,似乎是伊甸园金光方向的更外侧,今天,有一场…仪式。
仪式?
葬礼。该隐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人类史上…第一场葬礼。
他的话,让空气骤然一冷。葬礼…第一场…魔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圣经中那个著名的、充满血腥与诅咒的故事。
你的兄弟…苍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亚伯。该隐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名字,我那愚蠢、软弱、却总是能得到父亲和母亲更多关注的弟弟。
你杀了他?红凯的手,握紧了。
杀?该隐仿佛在品味这个字,在这个地方,死是什么,恐怕连父亲都未必说得清。但…是的,他不会再动了,不会再说话了,不会再用那种怯生生又带着点可怜的优越感的眼神看我了。他的描述,冰冷而具体,这,大概就是死吧。至少,是这段人类史记录里,第一次出现的死。
你…红凯的脸上露出愤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该隐打断他,笑容变得有些扭曲,这也是剧本的一部分,记得吗?兄弟相残,罪恶开端…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角色。而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魔恩身上,你不想看看吗?看看在这个连死都是崭新概念的世界里,第一场葬礼,会是什么样子?看看我们伟大的父亲,会怎么处理这个他亲手书写的记录中,第一个真正的意外?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与恶意。魔恩知道,这是陷阱,是该隐扭曲心理的展示,也是这个笼子展示其残酷规则的一次机会。
带路。魔恩说,声音没有起伏。
爽快。该隐转身,朝着他刚才看的方向走去。
他们跟在后面。这次的路,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也要压抑。空气中,除了一贯的干燥腐土气,似乎还隐隐飘来一丝…极其淡的、铁锈般的腥甜。
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新挖的、不深的土坑。坑边,站着几个人。
亚当站在最前面。他依旧穿着那身粗糙的亚麻布衣服,淡金色的短发在昏黄天光下毫无光泽。他背对着魔恩他们的方向,微微低着头,看着坑中。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但那挺直中,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与…僵硬。
夏娃跪在坑边,她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