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睁开眼。
第四次。或者,是第五次?佐菲传递的记忆,与他自身意识深处那些不断增加的、模糊却顽强的“锚点”,交织在一起,让时间的计数变得有些混乱。但数字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得”的东西,比上一次又多了一些。循环。划痕。凝视。还有…失败的干预。
他缓缓坐起。动作看似与以往无异,但眼神深处,那片冰冷的计算之海下,开始有了一丝极淡的、因重复与未知而滋生的…烦躁?不,或许更接近一种对“规律”被打破的本能渴求。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被动的重复。
“这……是哪?”红凯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初醒的茫然,但这次,那茫然中似乎也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疑惑,仿佛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潜意识在质疑问题本身。
“不知道。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时间感也……很混乱。”苍川的回答,干涩中的疲惫感更重了。他的目光,在看向天空时,不再仅仅是困惑与警惕,而是多了一种…沉重的承受感,仿佛正独自扛着那股无形的、悲伤的“凝视”。
“看那边。”魔恩说道,指向金光。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他在压制,压制脑海中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压制佐菲不断传来的、充满混乱时间感的警报,更在压制那种对即将到来的、已知的“重复”的…厌恶。
“是……光?”苍川眯眼,但这次,他的目光在金光上停留的时间更短,很快就移开,仿佛那光芒本身也带上了某种令人不适的重量。
“过去看看。”魔恩说道,迈步。他的步伐,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探索或测试意味的节奏,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的步幅。他在用这种方式,对抗“重复”带来的无序感,试图在这片混沌中维持一丝属于自己的、绝对的“秩序”。
他们再次前进。脚下的硬土,远处的景物,一成不变的昏黄天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又一切都让人窒息。
但这次,预料之中的“事件”,并没有在预计的时间和地点发生。没有在溪流边看到亚当,没有在灌木丛看到夏娃,甚至…也没有在那个熟悉的区域,看到欺凌的场面。
这种“异常”,反而让魔恩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变量。是他上一次的干预,导致了这次循环的“剧情”变化?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观察着他们,并做出了调整?
“注意。”他在意识中对佐菲说道,“路径偏差。可能有新事件。”
“我感觉到了。”佐菲的意念同样凝重,“时间流…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扰动,在我们周围。不是自然的循环波动。”
就在这时——
“喂。”一个嘶哑的、带着明显不善和…一丝玩味的声音,从前方一块巨大的、风化成怪异形状的岩石后面传来。
是那个声音。魔恩的身体微微绷紧。是他——该隐。那个高大、暴戾的青年。上一次循环,被魔恩击倒的那个。
岩石后面,身影晃了出来。果然是他。依旧是那副粗犷凶狠的面容,乱糟糟的头发,简陋的皮革衣物。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单纯的暴怒或凶狠,而是一种混合着审视、好奇,以及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奋感的扭曲笑容。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牢牢锁在魔恩身上,尤其是魔恩的眼睛。
“你,”该隐咧了咧嘴,露出参差的牙齿,“不太一样啊,外乡人。”
“哪里不一样?”魔恩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红凯和苍川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站在魔恩身侧。
“眼神。”该隐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魔恩的眼睛,“上次你看我,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或者一条发疯的野狗。冰冷,但…纯粹。”
“这次呢?”魔恩问。
“这次,”该隐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你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是…认识?还是…记得?”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一种捕食者发现猎物异常时的敏锐与兴趣,“有趣。在这个连昨天吃了什么都未必记得清楚的地方,你居然…好像记得我?”
他果然察觉到了。虽然魔恩自认情绪控制得极好,但在这个所有人都应该被彻底“重置”的世界里,他那一丝因“记得”而产生的、最细微的不同,还是被这个看似暴戾、实则心思诡异敏锐的该隐捕捉到了。
“或许。”魔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在观察该隐,观察这个“变量”。这个原本只是“欺凌者”符号的角色,似乎并不简单。
“呵…有趣。”该隐的笑容扩大了,但眼神却更冷了,“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误入者’。是吗?”
“你想说什么?”魔恩直接问。
“不想说什么。”该隐摊了摊手,“只是…难得遇到个‘记得’点什么的,觉得…或许可以聊聊。或者,”他的目光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