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窗户,墙壁是深红色的绒布,吸音,也吸光。头顶一盏巨大的、垂着无数水晶坠子的吊灯,光线昏黄、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扭曲变形。空气里的雪茄和香水味更浓,混着一股甜腻的、像是熟透水果开始腐烂的腥甜,闻久了让人头晕。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覆盖着墨绿色丝绒的赌桌。桌子周围摆着高背椅,但空着。只有桌子一头,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荷官,他面前摆着骨质的骰盅和三颗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微气孔的骰子。桌边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眼神凶悍的壮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雕像。
岩仓搂着双胞胎,在赌桌另一头的一张宽大的、铺着兽皮的扶手椅上坐下。他示意魔恩和红凯在对面坐下。红凯拉开椅子坐下,把琴箱放在脚边。魔恩没动,他站在桌边,目光扫过荷官,扫过骰子,扫过岩仓,最后落在那三颗暗红色的骰子上,停留了几秒。
“玩什么?”岩仓靠在兽皮椅背上,肥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眯着眼,看着魔恩,笑容油腻,“轮盘?扑克?骰子?还是……”他顿了顿,指了指房间一侧靠墙的几个玻璃罐子,里面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浮动,“……直接一点?”
魔恩没理他。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他看着荷官面前那三颗骰子,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骰子。比大小。”
岩仓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骰子比大小,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纯粹的赌博,完全依赖运气。在这间充斥着各种扭曲赌注的房间里,显得过于朴素了。
“赌注?”岩仓问,肥厚的嘴角咧开,“手指?眼睛?还是……记忆?”
魔恩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用你的脏钱。”他顿了顿,补充,“先来小的。”
岩仓大笑,拍了拍扶手:“好!爽快!”他示意荷官。荷官面无表情地拿起骰盅,手腕一抖,将三颗骰子抄入盅内,然后开始摇晃。动作标准、机械,没有任何花哨。骰子在骨盅里滚动、碰撞,发出沉闷、规律的“咔啦、咔啦”声。
魔恩没看骰盅。他盯着荷官。不是盯他的脸,是盯他手腕、小臂、肩胛的肌肉,盯他呼吸的节奏,盯他瞳孔的细微变化。同时,耳朵捕捉着骰子碰撞的每一声,大脑里快速计算着声音的反射、衰减、叠加,结合骰子的材质、重量、形状,在意识中构建出骰子在盅内的运动轨迹模型。
体内的佐菲意识平静,没有提供任何超常感知的辅助。魔恩禁止了它。这是纯粹的人类的观察与计算。
“砰!”
荷官将骰盅扣在桌上。动作干脆。
“请下注。”荷官声音干涩,没有情绪。
魔恩面前,已经有人放上了一小堆颜色各异、材质不明的筹码。他没看筹码,目光落在骰盅上,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大脑中快速闪过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荷官手腕抖动的幅度、肩胛肌肉收缩的时间点、呼吸在扣盅瞬间的轻微屏息、骰子最后几次碰撞的声音频率……综合,计算,修正。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小半筹码,推到“大”的区域。
动作随意,没有犹豫。
岩仓眯着眼,看着。红凯也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荷官掀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魔恩赢。
荷官将赔付的筹码推过来。魔恩没动,目光依旧盯着骰盅,盯着那三颗暗红色的骰子,仿佛在重新校准什么。
第二局。荷官再次摇盅。魔恩依旧观察,计算。扣盅后,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出更多筹码,押“小”。
开盅。一、二、三,六点,小。
再赢。
第三局,魔恩押“围骰”(三颗相同),押“四点”。赌注是前面两局赢来的全部筹码。荷官摇盅时,手腕的颤动有极其细微的不同。魔恩注意到了。扣盅后,他等待了四秒,然后推出所有筹码。
开盅。三个四点。
通吃。
荷官脸上的面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他抬头,看了岩仓一眼。岩仓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肥厚的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加快了一点。
第四局,魔恩赢。第五局,赢。第六局,赢。第七局,赢……
他没有使用任何超自然能力。纯粹依靠观察荷官身体的每一丝肌肉颤动、呼吸的每一次变化、瞳孔的每一次收缩;依靠耳朵捕捉骰子碰撞的每一声回响,结合空气流动对声音的影响,在脑海中构建、修正骰子的运动模型;依靠大脑疯狂计算概率分布、偏差修正、风险系数。每一局,他下注前沉默的时间都极短,但每一秒,他的大脑都在进行着海量的信息处理和逻辑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