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赢。第八局,第九局,第十局。
赌注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魔恩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颜色混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荷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摇盅的动作,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再次抬头,看向岩仓,眼神里带着请示和一丝慌乱。
岩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肥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眯着眼,盯着魔恩,那双细缝眼里,闪烁着冰冷、审视、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没想到,这个傲慢、嘴臭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种本事。不是出千,是纯粹的观察力和计算力,恐怖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极度压抑。那几个黑西装壮汉,身体微微绷紧,手悄悄移向了后腰。红凯坐直了身体,手指离开了膝盖,轻轻搭在了琴箱的搭扣上。
魔恩终于抬起了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厌倦。他看着岩仓,声音平静,没有赢钱的喜悦,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完成机械工作后的漠然:
“就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贱种的把戏,无聊透顶。”
岩仓肥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缓缓地,从兽皮扶手椅上,站了起来。他很高,很胖,站起来像一堵肉墙,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魔恩整个笼罩。
他盯着魔恩,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又咧开嘴,笑了。这次笑容扭曲,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好……好!”他拍着肥厚的手掌,啪啪作响,“真是……让人惊喜!”他绕过赌桌,走到魔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眯着眼,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粘稠的恶意:
“骰子……太小家子气了。”他顿了顿,肥厚的嘴角咧开,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咱们玩点……更刺激的。”
他拍了拍手。
一个黑西装壮汉,快步走到房间一侧,打开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衬里的长条盒子,双手捧着,走到岩仓面前,弯腰,递上。
岩仓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造型古典、枪身修长的左轮手枪。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俄罗斯轮盘。”岩仓拿起左轮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眯着眼,看着魔恩,笑容扭曲,“一颗子弹。轮流开枪。赌命。”他顿了顿,补充,“或者……你可以用你赢的所有筹码,换你一条命。现在,滚出去。”
他盯着魔恩,细缝眼里闪烁着残忍的期待。他想看到这个傲慢的年轻人脸上出现恐惧、退缩、哀求。他想摧毁他那令人厌恶的冷静和傲慢。
红凯猛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浪客式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岩仓,眼神锐利如刀,手已经按在了琴箱的搭扣上,语气冰冷:
“岩仓老板,这就不合规矩了吧?”
岩仓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魔恩,肥厚的嘴角咧着:“规矩?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魔恩没动。他甚至没看那把左轮手枪。他抬起眼,看着岩仓那张俯视自己的、肥腻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可以。”他说,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红凯瞳孔一缩:“魔恩!”
魔恩抬手,制止了他。他看着岩仓,缓缓说道:
“你先,还是我先?”
岩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魔恩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主动问谁先。他眯着眼,打量着魔恩,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鄙夷。
“……客人优先。”岩仓将左轮手枪递过去,肥厚的嘴角咧着,“请。”
魔恩接过手枪。枪很沉,金属冰凉。他没看枪,手指熟练地拨开弹巢,确认里面只有一颗子弹。然后,他合上弹巢,手腕一抖,弹巢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看旋转的弹巢。他抬起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红凯呼吸一滞。岩仓眯着眼,紧紧盯着。
魔恩扣下扳机。
“咔哒。”
空弹。
魔恩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移开枪口,手腕再次一抖,弹巢旋转。然后,再次将枪口对准太阳穴。
“咔哒。”
第二枪,依旧空弹。
他停顿了不到半秒,手腕第三次抖动,弹巢旋转。然后,第三次,枪口对准太阳穴。
“咔哒。”
第三枪,还是空弹。
连续三枪,全部空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颤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仿佛他扣下的不是可能夺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