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那几个村民也立刻转身,迈着那整齐划一、但略显仓促的步伐,跟着村长迅速离开了院子,消失在小路拐角。
篱笆门在他们身后“吱呀”晃动着。
红凯看着村长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假笑慢慢敛去,眼神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魔恩,魔恩已经重新低下头,摆弄着十字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砚吾站在门口,厚镜片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篱笆外空荡荡的小路,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丢下一句:
“饭在锅里,自己盛。”
夜。深山里夜黑得纯粹,没有月光,星光也被浓重的、带着腐味的水汽遮得模糊不清。整个伦目村沉入一种比白天更深、更窒息的寂静。没有灯火,没有声息,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所有活物都一起屏住了呼吸,或者……根本就不需要呼吸。
魔恩躺在砚吾家二楼一间狭窄的、堆满杂物和旧书的房间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和薄薄的草席,空气里有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的味道。红凯睡在隔壁,呼吸平稳,但魔恩能感觉到,他也没睡着,保持着警惕。
魔恩自己更睡不着。胸口那个烙印一直在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闷在骨头里、随着某种节律一下下抽动的钝痛。手里的十字架温热,体内的佐菲意识持续传来低频率的警惕波动,像是在扫描,在分析周围环境。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试图捕捉那股不适感的来源。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震动。极其微弱,但规律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很轻,像是远处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又像是沉重的钟摆在厚厚的地层下摆动。震动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频率——是腐畸能量的波动。虽然很微弱,远比御岳山那边淡薄、分散,但本质一样。那种空洞的、否定的、带着强制“秩序”意味的冰冷感,如出一辙。
而且,震动不是从一个点传来。
是八个方向。
以村子为中心,或者以村子地下某个点为中心,八个方向,等距、对称地,传来完全同步的、微弱的腐畸能量脉冲。脉冲很有规律,大约每隔十五到二十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秒,强度几乎恒定。
脉冲传来时,魔恩胸口的烙印刺痛会明显加剧,手里的十字架发热,佐菲的警惕波动骤然增强。脉冲过去,一切又恢复那种低频率的隐痛和不适。
就像……八个埋在地下的、缓慢充电又释放的能量节点,在维持着某种“场”。
魔恩猛地睁开眼,在浓墨般的黑暗里,盯着低矮的天花板。
井田井龙说的“鬼怪”,行踪飘忽,引地脉紊乱,生灵异变……
砚吾说的“几年了,就这样”……
村民那诡异的协调,空洞的眼神,被无形丝线操控般的举止……
村长热情虚伪下掩饰不住的探究和……畏惧?
还有这地下,八个方向,规律传来的腐畸脉冲……
伦目村的“安静”,恐怕不是避世那么简单。
这村子本身,就是一个更大、更隐晦的“东西”的一部分。或者,是那个“东西”的一个节点,一个监测点,甚至一个……“培养皿”。
魔恩握紧了十字架。金属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体内的佐菲意识传来清晰的确认波动——他也感知到了。这里有问题,大问题。
而且,这问题,恐怕和苍川砚吾这个“挚友”,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