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几天?”他问,依旧没什么语气。
“看情况。”魔恩说,“外面不太平。”
砚吾点点头,没问怎么不太平。他喝完水,把瓢挂回去,又走到院子另一头,蹲下检查几块颜色发暗的石头,用手指擦了擦表面,凑近闻了闻。
“村里那些贱种,”魔恩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冷,“一直这样?”
砚吾擦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从眼镜上方看了魔恩一眼,那目光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嗯。”他应了一声,又转回头,继续擦石头,“几年了。就这样。”
魔恩盯着他清瘦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行尸走肉。”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砚吾擦石头的动作,彻底停了。他背对着魔恩,肩膀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没回头,也没反驳,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仿佛没听见。
红凯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注意到,在魔恩说出“行尸走肉”四个字时,院子外面,那条泥泞小路上,几个原本慢吞吞走动的村民,脚步同时、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下,虽然立刻又恢复了那诡异的协调步伐,但那一瞬间的“不同步”,在周围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傍晚时分,村长来了。
村长叫巴耳计次郎,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矮壮的男人,脸上坑坑洼洼布满了暗红色的麻子,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烂后又摊开的粗纸。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但还算整洁的深蓝色旧和服,脚上是露出脚趾的草鞋,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像是用凿子硬刻上去的,嘴角咧开的弧度、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一种用力过猛的、不自然的热情。
他带着几个同样挂着僵硬笑容的村民,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个干瘪的番薯和一把蔫了的青菜,站在篱笆外,用那种过分洪亮、在寂静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声音喊道:
“苍川先生!听说有贵客到访?哎呀呀,真是稀客,稀客啊!”
砚吾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隔着院子看着村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村长也不介意,自己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后面几个村民亦步亦趋地跟着,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他走到院子中间,目光先在魔恩和红凯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魔恩脸上(魔恩没看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十字架)和红凯背着的琴箱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笑容更加“灿烂”:
“两位就是苍川先生的朋友吧?一路辛苦了!我是本村村长,巴耳计次郎。山里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点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示意村民把竹篮递过来。村民动作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把篮子放在地上,又迅速退回到村长身后,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势标准得诡异。
红凯站起身,脸上挂起那副浪客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拱了拱手:“村长太客气了。我们就是路过,借住两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村长连连摆手,麻子脸挤成一团,“远来是客嘛!咱们伦目村虽然偏僻,但最好客了!不知道两位……从哪儿来啊?到咱们这穷山沟,是探亲?还是……办事?”
他看似随口问着,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探究的光,句句都往来历和目的上引。
红凯打了个哈哈:“嗨,就是四处走走,看看风景。听说这边山里头清净,就过来转转。没想到这么难走,差点迷路。”
“是是是,路是不好走。”村长附和着,目光又飘向一直沉默的魔恩,“这位小兄弟……看着有点面生,不是咱们这附近的人吧?口音听着也不像。”
魔恩终于抬起头,看向村长。他没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是冷的,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直接无视了村长的问题,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贱种。”
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麻子似乎都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村民,身体同时、极其轻微地抖了抖。
“住处,”魔恩继续说,目光扫过村长那张僵住的脸,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低着头的村民,最后落回村长脸上,一字一顿:
“安静些的。”
院子里死寂。
只有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拖长的、凄厉的鸣叫。
村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那硬挤出来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但他最终还是重新咧开了嘴,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当、当然!苍川先生这儿就最安静!保证没人打扰!两位放心住!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他说完,似乎一秒也不想多待,朝砚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