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兰森博士走在最前面。白大褂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银发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恒定的、完美的微笑。他手里拿着个平板,边走边看上面的数据流,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一行行跳动的数字。
“圣钉能量特征分析,第七轮结果出来了。”他身后半步,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助理”低声汇报,手里也拿着平板,“概念相克系数确认,与博士您的推测吻合度99.3%。钉子内部确实存在高浓度的‘无条件接纳’概念残留,与腐畸的‘绝对否定’形成完美对冲。”
“来源?”史蒂兰森没回头,声音平稳。
“生物质分析显示,残留物包含人类血液成分,但基因序列……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数据库。而且血液样本呈现轻微的概念惰性——它不参与常规的物质反应,只对特定精神波动和‘否定’类概念产生中和效应。”
史蒂兰森脚步顿了顿。他转过身,接过助理手里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一组光谱图。图上,代表圣钉能量的曲线是淡金色的,平稳,纯净,像凝固的光。而旁边代表腐畸高斯泄漏能量的曲线是暗红色的,扭曲,狂暴,充满攻击性。两条曲线在某个点交汇,然后同时衰减为零——不是抵消,是互相湮灭,什么都不剩下。
“完美的中和。”史蒂兰森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炽热的光,“不是暴力压制,是概念层面的归零。圣人的血,把‘爱’这个概念,炼成了武器。”
他把平板递回去,继续往前走。“使用条件模拟呢?”
“正在进行。”助理跟上,“根据樱庭家后裔透露的片段信息,以及我们对‘概念载体’的理论模型,初步推断:要激活圣钉的全部效力,需要执钉者提供足够强度的、同质的情感共鸣。必须是‘无条件的爱’,不能掺杂任何私欲、恐惧或期待。纯度要求……极高。”
“多高?”
“接近圣人本尊的水平。”助理停顿了一下,“否则钉子可能无法完全启动,或者中途失效。最坏的情况是,执钉者被反噬,自身情感被抽干,变成空壳。”
史蒂兰森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听明天的天气预报。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边有视网膜和掌纹双重锁。史蒂兰森上前,扫描,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像半个足球场,挑高超过十米。中间并排摆着十几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每个都有三四米高,直径两米左右。容器里灌满了淡绿色的、粘稠的液体,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液体中,悬浮着东西。
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浸泡在液体里,身体部分怪兽化了。有的手臂变成了覆盖鳞片的爪子,有的背上长出了骨刺,有的脸上多出了几排复眼,有的下半身融合成了节肢动物的腹部。但他们的头颅、躯干主体,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甚至能看出原来的样貌——有老人,有青年,有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只是现在破烂不堪,浸在液体里。
每个人的眼睛都睁着。瞳孔放大,里面是纯粹的、凝固的恐惧。他们的嘴在动,在液体里开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容器是隔音的。只能看见他们的面部肌肉扭曲,嘴唇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哭泣,或者……哀求。
容器顶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有的在输送营养液,有的在抽取数据,有的在释放微弱的电流。每个容器下方都有屏幕,显示着里面“样本”的实时状态:心率、脑波、肾上腺素水平、皮质醇浓度……以及一个单独的指标,标记为“唯心力波动(绝望谱系)”。
数值都在高位,而且缓慢爬升。
史蒂兰森走到第一个容器前,停下。里面是个中年男人,左半边脸还正常,右半边脸长出了甲壳和昆虫般的口器。他看见史蒂兰森,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在液体里剧烈挣扎,手脚拍打容器内壁,但被束缚带固定着,动不了太多。他张大嘴,看口型是在喊“救命”,或者“杀了我”。
史蒂兰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脸上的微笑甚至温和了些。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容器外壁,像在逗弄鱼缸里的金鱼。
“别怕。”他说,声音透过容器内嵌的扬声器传进去,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很快就不疼了。你们的牺牲,会为人类文明的存续,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数据和可能性。这是荣耀。”
容器里的男人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里涌出液体——不知道是泪,还是生理盐水。他疯狂摇头,口器开合,撕咬面前的液体,但什么都咬不到。
史蒂兰森不再看他,转向助理:“‘绝望唯心力’收集进度?”
“当前峰值达到理论值的47%。”助理调出总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