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时间。
“第七区传感器阵列报告,坐标点海水盐度数据……正在随机跳变,数值包含过去五十年所有记录样本。”
“深海声呐捕捉到……鲸歌。十三种已知已灭绝种类的混合,但声纹存在矛盾叠加。”
“卫星重力梯度仪显示,该区域时空曲率……无法计算。系统返回‘被零除’错误。”
莱顿诺文特伊林·史蒂兰森博士站在主控台前,银发在屏幕冷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质感。他脸上那永恒的微笑此刻显得有些微妙,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行疯狂滚动的异常数据,瞳孔深处倒映着冰冷的、算法般的兴奋。
“时间本身在‘发炎’。”他轻声自语,手指在触摸屏上划过,调出一幅由混乱色块构成的抽象图,“不是单一时间流。是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可能性在该坐标点的‘脓肿’与‘溃烂’。腐畸盖亚SSV……它不是‘将要’诞生,它是‘正在’、‘已经’、并且‘始终’在诞生的过程本身。”
站在他侧后方的魔恩,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眩晕。并非因为史蒂兰森的话语,而是体内「佐菲」的意识,正对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数据海产生一种近乎痉挛的排斥反应。那感觉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隔着屏幕刺入灵魂深处某个古老的、沉睡的伤疤。
“所以,我们在这儿看一片‘生病的时间’的海水发呆?”梅塔罗卡打了个哈欠,但眼神锐利,身体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状态。他讨厌这个地方,更讨厌史蒂兰森脸上那副仿佛在欣赏名画般的表情。“说好的大怪兽呢?那个要用自己封印一切的悲情英雄?”
“SSV超越了常规的‘存在’与‘显现’概念。”史蒂兰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解释,如同教授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它因‘必要’而被我梦的程序催生,但其本质触及了腐畸污染与地球伤痛融合的概念深渊。要‘观测’到它,需要一点特殊的……‘视角调节’。”
他调出一个新的界面,标题是「逆向认知透镜协议」。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警告标识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传感器,包括我们的感官和仪器,都默认观测对象存在于‘同一时间流向的连续空间’中。但SSV的‘诞生’同时分布于所有时间点。要‘看’到它,我们必须暂时……欺骗自己的观测逻辑。”
“欺骗?”魔恩皱眉。
“是的。”史蒂兰森终于转过身,微笑依旧完美,但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决断,“我们将以「摇篮曲」共鸣场为基底,暂时将观测者(我们三人)的时空感知相位,与那片‘发炎’的时间区域进行强制同步。不是进入,而是将我们的‘观察行为’本身,锚定在SSV诞生的‘全时间态’上。简单说,我们会同时‘看到’它诞生的过去、现在、未来片段,并强行将其整合成一个……扭曲的‘整体印象’。”
“这听起来像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蠢的自杀方法。”梅塔罗卡直言不讳,“把脑子跟一个时间脓肿接上?博士,你确定不会把我们变成三个在不同年代跳踢踏舞的疯子?”
“风险可控。”史蒂兰森轻描淡写,“我已预设了三十六重认知防火墙和精神锚点。况且,要理解SSV,要评估它是否真的是‘最优解’,甚至要寻找利用或对抗它的可能性,我们必须看到它。这是‘摇篮曲’计划的关键一环,也是协议允许的范畴。”
魔恩沉默。他知道史蒂兰森没说出来的话。这个疯子想“看到”SSV,绝不仅仅是为了评估。他眼神深处那种攫取的光芒,魔恩在被正木敬吾研究时见过类似的。他想理解,然后掌控,或者复制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
体内,佐菲的意识传来强烈警告。“不……要……看……” 断断续续,充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悲伤。这是佐菲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恐惧”情绪。
为什么?魔恩在心中问。你在怕什么?怕那个怪物,还是怕“看到”它?
佐菲没有回答,只有那警告的波动越来越强。
“开始同步。”史蒂兰森按下了确认键,没有给他们更多犹豫的时间。
嗡——
不是声音,是感知本身的撕裂与重组。
控制中心消失了,又仿佛从未存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魔恩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由无数断裂的胶片、回响、因果线头和纯粹的痛苦搅拌而成的漩涡。
他“看”到——
(过去-未知纪元) 一片猩红的大地,盖亚的身躯被无数暗影触手贯穿,祂在咆哮,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