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捡。
顾长清没有让这股让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太久。
"把人抬到后院的偏房去。"
顾长清嗓音沙哑,但语速极快,十分冷静。
"快!"
几个甲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半昏迷的狗子抬了起来。
赵虎转头吼道:"去城北回春堂!把老军医给我拖过来!"
"不用。"
顾长清越过赵虎,狐裘在风中翻卷,"我比你的军医快。"
后院偏房的廊檐下。
顾长清洗净双手,迅速套上了一双薄薄的羊肠手套。
他打开随身的木箱,抽出一把被打磨得极薄的柳叶刀。
"按住他的肩膀。"
顾长清吩咐。
铁胆和赵虎一左一右,死死压住狗子的上半身。
顾长清的柳叶刀在血痂边缘极快地切开一道十字创口。
避开肩胛血脉,沉声喝道:"按死他!倒刺卡在骨缝里,硬拔会废掉整条胳膊!"
锋利的刀尖灵巧地探入肌理,轻轻一挑,精准避开筋脉。
"叮"的一声微响。
顾长清用铁镊稳稳夹出那枚三棱箭头,黑血涌出的瞬间。
他将大量止血药粉撒在创口深处,用药棉死死按压。
老军医赶到接手。
顾长清夹起那枚血淋淋的箭头,走到亮处。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他的表情从手术时的专注,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箭头是三棱锥形。"
顾长清把箭头丢在铜盆里。
"铁质粗糙,气孔多,但刃口的淬火极其到位。"
他拿起旁边折断的木制箭杆。
"箭杆不是咱们大虞常用的白桦木,是漠北特有的红柳木。"
"连尾部的羽毛,也是草原上的秃鹫翎。"
顾长清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狗子,"你在哪里中的箭?"
狗子粗喘着气,脸色惨白。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外的一处干河谷。"
"大半夜的,我们撞上了一队六七个骑马巡逻的哨探。"
"他们全穿着咱们边军的衣服,但那领头的一回头……"
狗子咬着牙回忆,"那是马上回身射的绝活,在马背上拧着腰射箭,力道极大!"
"那是瓦剌骑兵才有的骑射功夫。"
顾长清攥着箭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骑的马什么样?"
狗子愣了一下,"很壮实!比咱们大虞的军马至少高出半个头!"
"那马蹄子踩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蹄铁全都是崭新反光的。"
顾长清直起腰。
他缓缓扯下手套,整张脸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已经是大虞的内地腹地了。"
徐敬之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这……这帮狼崽子,已经把虎牢关周围几十里全吃下来了?!"
"不止吃下来。"
顾长清走到水盆边净手。
"高头大马,新铁掌,整编的骑兵巡逻队……""瓦剌的先锋营,早就越过了虎牢关!"
顾长清抽出巾帕擦干手,转过身,一字一顿。
"他们已经不怕被我们发现了。"
……
京城。
子夜。
北镇抚司那高耸的青砖墙内,值房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