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机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铺开一张简易地图,指着金陵到景德镇的路线。
"快马急行走驿路,最多三天。”
“走水路顺昌江逆流而上,大概也是三天。"
"三天。"
陈德海点了点头。
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足够了。"
钱忠的嗓子都变了形:"三天够干什么?!"
陈德海没有看他。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御窑厂那片永远在冒烟的窑炉群。
远处的天字号龙窑趴伏在山坡上,窑火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三天——够把该藏的东西藏好。"
陈德海压低了嗓子。
"天字号窑炉的地下通道,全部封死。"
“那些还没处理干净的……‘材料’——”
他停了一拍。
"今夜之内,全部沉入昌江。"
钱忠和孙廷机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全部沉掉?"
钱忠的腮帮子在抖,"那可是两百多——"
"闭嘴。"
陈德海打断他。转过身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精明商人的小眼睛,此刻一丝笑意都没有了。
"钱公公。”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都不许提那个数字。"
钱忠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从今天起对外宣布——停窑检修。"
"所有窑工放假回家。"
"天字号方圆百丈内,只留可靠的人巡逻。"
"如果有人问起——"
陈德海端起紫砂壶,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说窑壁开裂,需要修补。"
孙廷机犹豫了一下。
"可是钦差来了要看天字号怎么办?"
"让他看。"
陈德海微微一笑。
"修过之后的天字号,干干净净。"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钱忠的嘴唇还在哆嗦。
他看了看孙廷机,又看了看陈德海,想说什么。
陈德海没有给他机会。
他转身时,拍了拍孙廷机的肩膀。
看着随意,但那只手落下去的力道不轻。
孙廷机的身子往下沉了半寸。
"孙大人,你我认识二十年了。"
"我不会害你。但你必须稳住。"
"你要是慌了。”
“你手下那帮管事、窑头,一个个都是人精,闻到血腥味比狗还快。"
"一旦人心散了,不用提刑司来查。”
“咱们自己人就能把自己卖了。"
孙廷机缓缓弯下腰。
他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一片,两片,三片。
今晚碎了三个杯子。
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码在案几上。
拼了一下。
拼不回去。
"我知道了。"
他的嗓子恢复了一些正常的音调。
"明天一早,我以检修的名义封锁天字号。"
他抬起头。
"但陈老爷——"
"我需要一个保证。"
陈德海:"什么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