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机一字一顿:"太后那边,能保住我们吗?"
陈德海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紫砂壶,发现壶里的茶已经凉了。
放下壶,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陈墨。
陈德海的嫡子。
二十八岁,面容清秀,略显苍白。
穿着一身青色窑官服,衣袖上沾着新鲜的瓷土。
灰白色的高岭土粉末从前臂一直蔓延到指尖。
而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碎屑。
不是泥。
不是釉。
暗红色。
陈墨看了父亲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陈墨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慌乱,什么都没有。
那种平静不是镇定。
是麻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御窑厂的方向走去。
陈德海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
更深。更远。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后方。
一个常人不知道的角落。
窑火忽明忽暗。
砖壁上的暗影被拉得狰狞,跟着火苗一起跳。
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刚出窑的一只瓷瓶前面。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极细的铁针。比发丝粗不了多少。
铁针在瓷瓶的内壁上,一笔一画地刻着什么。
动作极慢。极稳。
窑炉里的柴火续了两次。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那人站起身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多岁。
面容枯槁。
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
双手布满老茧,指节变形。
有几根手指已经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他将铁针插回腰间的工具袋。
抬起头。
窑炉口外,远处的夜空被窑烟遮得严严实实。
朱衍。
他喃喃了一声。
"师弟。"
"你要来了吗?"
火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
跳了两跳。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那只瓷瓶。
瓶壁内侧的刻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花纹。
不是铭文。
那是一幅完整的骨相图。
每一根骨头的位置、长度、关节的卯合方式。
全部刻在了巴掌大小的瓷面上。
朱衍捧着那只瓷瓶,缓缓转动。
他弯下腰,将瓷瓶轻轻放进窑边一排整齐码放的木箱里。
箱子打开。
里面已经放了十七只一模一样的瓷瓶。
每一只的内壁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肌腱走向。有的是关节断截面。有的是……
最里面那只瓶子上刻的,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圆润的、带着几分憨厚的脸。
公输班的脸。
朱衍盖上箱盖。
他的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那只箱子,朝窑炉更深处走去。
火光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