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天字号窑炉,必须过他们两关。"
"第三——"
顾长清的手指移到了地图边缘一片空白处。
"公输班的师兄朱衍,墨家叛徒,极有可能就在景德镇。"
他顿了一下,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
"第四:太后那边已经知道我们要去了。”
“画舫上那一出闹完,最迟明天午时,消息就会传回京城慈宁宫。"
他环顾一圈。
"还有什么补充?"
没人开口。
正堂安静了五息。
顾长清偏了偏头,看向门外。
"公输呢?"
雷豹用拇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蹲石头上看图纸。”
“我给他端了碗面,他不吃。"
顾长清敲了一下扶手。
"去叫他。"
"不用叫。"
柳如是轻声说,"我去看看。"
她松开轮椅的把手,脚步声穿过走廊,消失在后院的方向。
但走了不到二十步又回来了,在顾长清耳边弯下腰。
"他在哭。"
声音极轻,只有顾长清一个人听得见。
顾长清愣了一瞬。
公输班。
那个搬八十斤铁箱子面不改色、拆机关的时候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闷葫芦。
哭。
"推我过去。"
柳如是没多问,推着轮椅穿过正堂,碾过走廊的青石地面,拐进后院。
月光冷白。
公输班蹲在后院的石阶上。
面前的青石地面上摊开着那张御窑厂地下水渠图。
图纸被夜风吹得边角微卷。
他没哭。
或者说,已经不哭了。
两只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着。
但脸上是干的。
雷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从厨房转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公输班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没吭声。
在石阶旁边蹲下来,把其中一碗搁在公输班膝盖边上。
公输班不接。
雷豹也不催。
自顾自地呼噜了几大口面条,汤汁溅在衣襟上也没擦。
吃到半碗的时候,雷豹用筷子指了指地上的图纸。
"看了一个时辰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公输班的手指在图纸上某根线条的交汇处停着。
那个位置是天字号窑炉正下方,水渠收窄汇入地下空洞的节点。
他盯着那个点,很久没动。
"你见过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天赋全部用来做坏事吗?"
公输班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石缝里挤出来。
雷豹的筷子停了。
面条还叼在嘴里,他没嚼,慢慢放下了碗。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厨房里灶膛的柴火偶尔爆一声响。
"我师兄叫朱衍。"
公输班开了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半。
"我们是同一个师父带出来的。”
“师父人称‘造物先生’。”
“墨家最后一脉的传人。"
他用指甲抠着石缝里的泥,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外挖。
"朱衍比我大十五岁。”
“他进门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等我七岁被师父捡回来,他已经能独立造出三丈高的水力翻车了。"
雷豹问:"那他有多厉害?"
公输班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