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
他接过暗语册,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后院马厩的灯亮了一个时辰。
沈十六亲手检查了六匹军中快马的蹄铁。
他蹲在地上,左手捏着马蹄,右手拇指沿着铁掌边缘摸了一圈。
第三匹枣红马的右前蹄铁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他直接叫人换了一副新的。
两辆暗藏武备的马车停在马厩外面。
公输班改装过的车厢底板下面,嵌着可拆卸的弩机托架和铁皮夹层。
雷豹趴在车底查了一遍,拍了拍底板,闷声汇报:"二十支箭,六颗震天雷,全在。"
沈十六拍了拍那匹黑色战马的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手背上。
他扭头看见公输班正把那只八十斤重的生铁工具箱往车上搬。
箱子落在车板上,整辆马车往下沉了半寸。
车轴发出一声哀鸣。
"你那铁箱子能不能轻点?马都被你压瘸了。"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将箱子往里推了推。
"不能。"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多言。
转身进了正堂。
药房的灯一直没灭。
韩菱面前摆着三排琉璃瓶。
每一瓶都用蜡封了口,贴着手写的标签。
她的手极稳,蜡液沿着瓶口凝固的弧度没有一丝歪斜。
轮椅碾过门槛时,她头也没抬。
"够用多久?"顾长清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韩菱将最后一瓶药液装进竹编药箱,用细麻绳扎紧。
"按你现在的发作频率,压制汞毒的药剂够用十五天。”
“解毒的银针灸我带了两套。”
“急救用的回阳丹九颗。"
她停了一下。
手指在药箱的铜扣上顿了半息,才抬起头。
"但你如果再像今天在画舫上那样硬撑着不吃药——"
韩菱看着他。
烛火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将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
"十天都撑不过。"
顾长清摸了摸鼻子。
"韩大夫教训得是。"
韩菱没接他的话茬。
她将药箱递给身后的周明。
周明伸手接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箱子沉。
而是他接箱子的那个角度。
正好看见韩菱别过脸去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水光一闪即逝。
他把箱子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正堂。
所有人到齐。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宇文宁提供的御窑厂羊皮地图。
灯火映在他消瘦的脸上,颧骨的轮廓比半个月前又凸出了一些。
沈十六站在他右手边,双臂抱胸。
飞鱼服的袖口绑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柳如是站在轮椅后方。
雷豹蹲在门槛上。
韩菱靠着药柜。
周明抱着那只竹编药箱,缩在角落里。
唯独公输班不在。
"出发之前,把我们掌握的东西再捋一遍。"
顾长清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景德镇的位置。
指尖按下去的力度不大。
但准确落在了"天字号窑炉"的标注上。
"第一:御窑厂天字号窑炉的地下有大型水力机械。”
“栖霞山庄后院枯井的水脉结构和御窑厂的图纸完全吻合。”
“用于碾碎人骨,与高岭土混合。"
他抬起食指,换了个位置。
"第二:督陶官孙廷机和镇守太监钱忠是御窑厂的两把锁。”
“一个管窑工,一个管